「你的劍不夠快,也不夠狠。」
掃劍,是劍法中最基礎的招數。就是用劍身向前一揮,像是掃除灰塵一般掃動劍身。這一招往往都只是用來拉開彼此距離,或是用作佯攻,效用並不算大。
可青清卻直接掃出了近乎音爆的轟鳴聲。
伴隨著這些難以察覺的血劍被輕易撕碎,青清漠然地看著血劍客,話語裡毫無波瀾起伏:「瞻前顧後,令人恥笑。」
血劍客眯起眼,不自覺地握緊了仁義雙劍。半晌,他吐出一口氣,緩緩彎下腰,雙腳分開,左手仁之劍垂直於地面,右手義之劍抗在身後,擺出了一個怪異卻又不失力量感的姿勢。
「很久沒有見過你這種驚人的老人了。」
血劍客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上揚的腔調。他嘴角微微勾起,說道:「你不錯,是一個好的試劍石。」
「我不是石頭。」
青清抬手,嚴肅道:「我是人。」
劍鋒橫斬。
血氣迸發。
血劍客的身體表面像是被熾熱的岩漿覆蓋一樣,橙黃色的脈絡取代了他的血管與肌膚。瞬間,極致的高溫從他體內擴散,熱浪瞬間彌散在整個論劍壇之中。
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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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燃的血液帶來了極致的高溫,根本不給青清半分反應的機會。依靠燃燒血液來創造高溫的血劍客滿臉猙獰的笑意,劇烈的痛苦沒有讓他產生半分退縮,反而卻在他的肩膀上鐫刻了一道笑靨烙印。
烙印。
烙印鐫刻的剎那,血劍客便在高溫帶來的扭曲中沖向了青清,雙劍齊出,如狂風般不斷斬向青清。
橫跨一步,手持長劍見招拆招,青清宛如鬼魅一般躲接下了這接二連三的斬擊。她完全沒有被高溫所影響,綢布之下的眼眸依舊死死地盯著身如飛影的血劍客。
可血劍客越戰越勇,速度也越來越快,仿佛血液被蒸發對他而言是一種詭異的催化劑一樣。仁之劍迅猛,義之劍刁鑽,血氣帶來的增幅讓這兩把劍中之靈更加興奮。
青清不斷抽劍格擋,見招拆招,在灼華神通之中,她勉強跟住了對方的劍招路徑。
可看台上的黃雲霄則看出問題所在。
「被壓制了。」
他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古代劍客之所以斷了傳承,歸根結底就是現代劍客更先進,同時壓制力與續航力更加充足。畢竟道韻這玩意完全不講理,你只要擁有他,就能通過各種術法和功法轉化成體力,或是用它來增幅自身。
畢竟這世道的根基還是修仙,而非鑽研劍道。
一旦被壓制,即使是驚人的老人也很難從中脫身。更何況,這還是一個年不足三十的姑娘。
青清也心裡清楚,自己的情況更加糟糕。
灼華最多還有三十五秒,三十五秒後灼華就會被迫關閉,她也會立刻體力不支。可對方劍法精湛,同時燃血帶來的道韻加持讓血劍客極具壓制力,青清已經陷入了無法可解的死循環中。
三十秒。
血劍客猛然發力,再一次燃燒體內鮮血,恐怖的力量順著雙劍砸向青清。青清勉力抵擋,神色卻一如既往。
十五秒。
似乎到達了某種閾值,血劍客的雙劍更加靈活,同時這兩把仁義之劍似乎活過來一樣,隱約產生了些許渴血的姿態。
青清已經開始有些招架困難,她顯然是沒有想到對方的劍術會如此詭譎。但她依然沒有半分激動,只是冷靜地觀察著一切。
十秒。
就在血劍客轉身揮劍的間隙,她突然順勢屏息凝神,極度專注帶來的敏銳觀察力讓她的瞳孔不經意間放大。
專注。
這是屬於青清的「術法」,這一刻仿佛時間被拉長許多,她精準地捕捉到了血劍客轉身時左臂那不起眼的顫抖。
未卜先知一般,青清突然向後退去半步。就半步,躲不開斬擊也無法調整身形,似乎依舊是要被壓著打的節奏。可黃雲霄卻眯起眼,似乎是猜到了什麼。
五秒。
血劍客的斬擊落下,劍刃划過青清的右臂,蔚藍色的長袖頓時浮現出血色。這一劍恰到好處地劃傷了青清的右臂,也完美躲開了青清挑起的劍,就在血劍客滿意這一切都剛剛好的時候,他卻看到了自己胸前那早已蓄勢待發的拳頭。
你靠近我了,對嗎?
你躲開了我的劍,那麼,就不能躲開我的拳頭了。
再一次後撤半步,彎腰,攥拳,握緊。
轟!
這一拳幾乎扭曲了空氣里的溫度,還沒有觸及身軀,血劍客的腦海中就不自覺地被一個字所填滿。
死
拳頭落在楊俠的胸口上,預想中的痛苦與死亡沒有出現,只是胸口多了些許悶痛。
楊俠緩緩低下頭,卻發現青清的拳頭只是印在他的心口,收住了絕大部分的力量。
「自己跳下去。」
青清後退一步,指了指論劍壇的一旁,淡然道:「別摔死,別讓我賠錢。」
楊俠難以置信地捂著自己的心口。
血劍客···跑了?
他也不知道血劍客為什麼突然消失了,也不知道對方是死了還是跑了。但他明確地一點是,血劍客的消失完全源於面前女子方才一拳的威壓。
但楊俠也很快回過神來,隨後畢恭畢敬地對著青清行了一禮,拿起一旁掉落的雙劍,直接一躍而起從論劍壇上跳下。
其他論劍壇之中,原本蠢蠢欲動的劍客此時也按捺心神,不敢向上看去。他們都目睹了這一場劍客之間的戰鬥,也從一開始的觀摩與分析,逐漸轉變為震驚與恐懼。
捫心自問,他們代入任何一個人的視角都無法承受對方的攻擊。而青清最後的絕地反擊,也讓這些劍客由衷地產生了敬意。
他們沒有選擇登壇論劍,而是原地停留。他們並不知道青清是否還有餘力,也不想被外人所鄙夷。因此,這些劍客都沒有選擇登上最高壇。
青清這才鬆了一口氣。
幸好。
伴隨著結束的鼓聲響起,青清終於能大喘一口氣。實際上,這一拳砸一半的時候她的灼華就已經消失了,青清也體力不支,沒有半分餘力。她強撐著身體,假裝無事發生,目的就是嚇退周圍虎視眈眈的眾多劍客。
虛張聲勢···也算是劍法的一部分。
楊俠絲毫沒有被擊敗的失落,反而他還有一種莫名的輕鬆。自從血劍客莫名消失後,他就感覺自己的身體更加輕盈了一些。他很難形容,為什麼自己的第二人格的消失會讓自己身體產生變化。
楊俠沒有理會那些用笑顏面對他的鑄劍師,也沒有理會眾人的邀請。不知為何,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清爽過。被擊敗的瞬間,楊俠甚至有一種隱約的喜悅與激動。
站在原地,張百相難以置信地看著血劍客,問出了他這輩子都想不到的問題。
「你怕死?」
他問道:「你怕死,你就從楊俠身上下去了?」
「你他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