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實驗的結果
歐靈和老金在頂層包間對他的議論和猜測，林夏無從得知。
周圍賭客的咒罵，海荔的反擊，林夏都接收到了。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又被他的意識自動過濾。無論是誰，都無法影響他實驗的進行。
林夏總共實驗了五次。
每次都是以二十枚金幣下注。五次試驗的過程和結果分別為：
第一次：心想14點，押注4點，結果14點，輸。
第二次：心想14點，押注4點，結果14點，輸。
第三次：心想4點，押注14點，結果4點，輸。
第四次：心想4點，押注14點，結果4點，輸。
第五次：心想14點，押注4點，結果14點，輸。
林夏看著那些被荷官收走的金幣，嘴角卻微微上揚。
他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經過這五輪試驗，他基本可以確定自己是能夠達成「心想事成」的。起碼在這張骰寶桌上，對於眼前這三顆骰子，他能做到這一點。
但他依舊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取得這一結果的。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不是他在控制骰子，而是他的意志在向骰子「提議」，而骰子「同意」了那個提議。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阻力，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但是這種關聯，從現實維度去觀察，不會有任何痕跡。
林夏在做實驗期間，周圍的賭客也在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林夏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沒有去關注周圍的聲音。同時他又太過於專注於自己的事情，所以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套實驗流程里，有一個非常不嚴謹的地方一取數太固定。
林夏選定並下注的點數，不是4點就是14點。而荷官開出的結果，也只有14點和4點兩種結果，並且每一次都和林夏反著來。
這就讓觀察留意林夏的賭客，自以為發現了某個潛在的規律。
他們覺得自己看破了林夏的手段。
他們覺得林夏兩次進入賭場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表現，是因為他的能力失控了，失靈了，像一台過熱的機器程序錯亂了，在胡亂輸出結果。
他們覺得是他們的機敏帶他們發現了這條「點數反著買，別墅靠大海」的致富方法。
膽子最大的那個，在林夏第三次實驗的時候，就敢跟林夏反著買。他押了五十金幣在14點上，開盅之後，贏了。贏錢的時候，他興奮得滿臉通紅，當場拍著桌子大喊：「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
隨著林夏試驗進行到第五次，賭桌上的情景已經呈現出詭異的形勢林夏押在4點。但押了4點的，只有他一個人。
與之相對的，幾乎所有其他的賭客，全都押在了14點上。
有人押了幾十金幣，有人押了幾百。有人把身上的現錢全掏出來了，有人還在翻口袋找有沒有遺漏的鋼。他們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往14點的投注區里砸錢。
等到荷官一開骰盅，14點！
只有林夏輸錢的世界達成了。
那些反買的賭客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有人揮舞著拳頭，有人互相擁抱，有人激動得當場跪下親吻賭桌。
「中了中了中了！」
「我就說跟著這小子反買准沒錯！」
「媽的，早知道多押點了！」
他們被一個巨大的、漂浮在半空的誘惑攥住了全部的心神。
那誘惑金光閃閃，唾手可得，近在眼前。
他們覺得財富自由近在咫尺，今夜也許就是他們一夜暴富、階級躍升、成為人上人的機會。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只是林夏對自己所做的一場實驗。
他們更加不知道的是，這正是賭博貽害無窮的原因。
在黃金鱷娛樂城內，有兩項設施在刺激著賭客們持續下注。
娛樂城內外隔絕，沒有窗戶，沒有時鐘。燈火通明二十四小時，身處其中，讓人晝夜不分，不知時間流逝。有人進來時是白天，出去時還是白天，卻已經過去了兩天兩夜。
娛樂城內的空氣更新速度是每小時十二次。這樣做能讓娛樂城內的空氣始終保持新鮮，始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他們通過頻繁的空氣更新和氧氣補充，創造出了一個讓賭客感到舒服、亢奮、不知疲憊的環境。
這兩項難以發現的設施，會讓賭客不知疲憊地下注。輸了想著翻盤，贏了還要繼續贏。
勝利會讓人亢奮。亢奮到極致，就是失去理性和判斷力。
這些贏錢的賭客，一部分人死死盯著林夏，等待他下注，然後反買。他們的眼睛布滿血絲，瞳孔里倒映著那些金燦燦的籌碼，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盯著一塊肥肉。
一部分人四處奔走，聯絡那些放高利貸的貸款販子，哪怕借也要貸出一筆賭資。他們咬著牙籤字，手都在抖，但嘴上還在說：「多借點！多借點！這次肯定能贏！」
林夏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那些緊緊盯著他的，仿佛野狼盯著鮮肉一樣的目光。
他心中忽然閃過兩個念頭。
一個是海荔對他說的：「不要做欲望的奴隸。」
一個是歐靈在街道上撒幣時，匍匐在他腳下爭奪金銀的人們。
這就是陷入欲望後的癲狂嗎？
他在心裡問自己。
荷官的聲音響起，依舊平穩，依舊職業：「請客人下注。」
林夏偏過頭，看了海荔一眼。
他拋給她兩百枚金幣。
「來。」
來什麼？不需要問。
海荔接過那兩百金幣，連同自己從教堂領到的一百枚，全部推到投注區，跟著林夏押在4點。
不需要事先通氣，不需要詢問打探。
林夏說來，那她就來。
林夏押什麼，那她就押什麼。
海荔的果斷顯得尤為堅決自信。仿佛林夏前面五次的失利根本無法影響到她對林夏的信任。她站在那裡，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從容的笑意，她就像是在參加一場有趣的遊戲，並且已經提早摘得勝利的果實。
人群里議論紛紛。
「又押4點？那他媽我們押14點，包賺啊！」
「這倒霉鬼，今晚輸了多少了？還他媽敢押？」
「那女的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跟著個輸紅了眼的傻逼一起送錢？」
「我算算，他一把二十，五把一百。嘖嘖，這錢夠我玩一個月了。」
「還來得及借錢不？我剛聽說老孫那邊還能貸，利息高點就高點，多湊點，贏把大的1
」
荷官非常有眼力見地拉長了客人下注的時間。
他遲遲不喊「停止下注」，只是微笑著站在那裡，任由賭客們瘋狂地往14點區域裡砸錢。偶爾有侍者端著托盤經過，他就微微側身讓開，然後繼續等待。
氣氛越來越熱烈。
幾乎所有賭客都跑出去找各種能借款的貸款販子籌措資金。有人甚至當場脫下金表、
摘下戒指，押給旁邊的人換現金。他們像一群被火燒著屁股的螞蟻，瘋狂地四處亂竄，就為了多湊哪怕一枚金幣。
有兩個贏紅了眼的賭徒，一左一右守在林夏身邊。
他們也不說話，就那麼死死盯著他，好像生怕他會撤回下注、壞了運勢。那目光裡帶著威脅，帶著祈求，帶著一種近乎瘋魔的執著。
荷官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整個大廳：「還有客人想要下注或者加碼的嗎？」
「快開快開！」
「磨蹭什麼！老子把全身家當全押上了！快開！」
「開盅！開盅！開盅！」
催促聲此起彼伏，像是某種原始的祭祀儀式。
荷官喊出了「停止下注」。
然後他抬起手，臨時調來了一面巨大的顯示屏。
那顯示屏懸在半空，畫面里是透視骰盅。可以讓人直接看到骰盅內部骰子投動旋轉的全部過程。等於說，所有人都能看到，骰子轉動直到最後落定出來結果的完整畫面。
荷官按動骰盅。
所有牌桌、所有賭桌都暫時停了下來。整個娛樂城裡，所有的荷官和賭客，全都看向了林夏這一桌。
所有人都在等待結果。
林夏和海荔站在散寶桌寫著4點的位置邊緣。
其他所有的賭客，全都站在14點的位置。
雙方對壘，像是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
一邊是兩個人，一邊是黑壓壓的人群。
一邊是平靜的等待，一邊是漲紅了臉的賭咒發誓、虔誠祈禱。
短短的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有人死死咬著嘴唇，咬出了血都不自知。有人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是在求神拜佛還是在詛咒對手。
那些盯著顯示屏的眼睛，全是血絲。
那些攥著籌碼的手，全在發抖。
骰盅內瘋狂跳動的骰子緩緩停住，直到徹底停止。
顯示屏里，三枚骰子的點數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一1，1，2，4點！
4點？
所有注視著賭桌的眼睛都在此刻停止了轉動。
死寂。
仿佛整個娛樂城都被冰凍住一般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沒有人呼吸。
那面巨大的顯示屏還懸在半空，上面的數字像三把刀，插進每一個押了14點的人心裡。
4點？
怎麼會是4點？
怎麼可以是4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