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周記鐵鋪。
後堂的火爐幾乎要燒穿屋頂,熱浪一波波拍在牆上。
「哐!哐!哐!」
周山光著膀子,渾身皮膚被烤得紫紅,汗水還沒流出毛孔就化成了白煙。
「媽的,就差最後一點了……」
周山劇烈地喘息著,每動一下,腰後的老傷就鑽心地疼。
但他不敢懈怠,如果不把這「蛇牙」打磨好,張玄下一次動手,可能就要用手骨去迎接刀刃了。
「給我開!」
周山大吼一聲,催動體內那絲氣血,掄圓了鐵錘重重的砸在了上面。
「崩!」
一聲悶響。
他原本拉傷的大筋由於過度負荷,再次崩裂。
周山臉色一下子就變白了,慘叫一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一頭朝著滾燙的爐台栽了下去。
「完了……」
周山絕望地閉上眼了,這下是真要廢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掌穩穩地抓住了他的後背。
「周哥,打鐵就打鐵,怎麼還玩起投火自盡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周山睜開眼,只見張玄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
此時的張玄氣息內斂,肌肉微縮,與此前的氣勢完全不同。
「你……你突破了?」周山顧不得傷勢,眼珠子瞪得滾圓,「鍛骨境?」
「還差一點。」張玄笑道。
他看了一眼爐中已經成型的四枚指環,眼中閃過一抹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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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將周山扶到旁邊的草墊上,兩指併攏,在周山腰背處的穴位一戳。
氣血如針,封住了崩裂的大筋,也止住了那股鑽心的疼。
「周哥,這人情,我記下了。」
他轉身走向爐台。
爐火雖然被壓了下去,但餘溫依然能融金化鐵。
張玄卻像感覺不到燙一般,右手探入爐火之中,一抄,四枚通體漆黑、泛著藍光的指環便落入掌心。
這指環戒面上鏨刻著細密的蛇鱗紋路,指環內側帶有倒鉤。
張玄將指環分別套入左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尺寸竟嚴密合縫。
「咔噠!」
張玄手掌微收,大筋一顫,指環內扣,四截半寸長的尖刺瞬間彈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幽芒。
「好寶貝。」
張玄反手揮出。
「噗嗤!」
身旁那尊厚實的磨盤,竟像豆腐般被劃開了,齊刷刷地切下了一塊邊角。
周山眼底全是狂熱:「這是老子這輩子打出的最狠的活兒!」
「多謝周哥成全。」
張玄收回手,指環重新隱入皮肉之間,整雙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連指根的勒痕都看不見。
「這些錢,買最好的續骨膏,別在骨頭上留下病根。」
張玄走上前,將銀子鄭重地塞進了周山手裡。
「周哥,你這手藝,窩在這城南的鐵鋪里打鐵,太屈才了。等我這段時間把手頭的麻煩平了,給你盤個大爐子,讓你當外城鐵匠鋪的最大少東家。」
周山握著那錠沉甸甸的銀子,嘴唇顫了顫,心中湧起一股熱流:「老弟,你……」
「客套話留著以後說。」張玄笑了笑,將旁邊的皮襖披在周山身上。
隨後,張玄轉身走向門口。
……
城西,平樂街大宅。
宅子門前,兩盞紅燈籠隨風輕晃。
台階下,一個穿著暗紅綢衫的中年男人負手而立,正對著緊閉的大門出神。
街面上偶爾走過幾個相熟的街坊,見著這位呼風喚雨的二爺,剛想湊上去賠個笑臉,卻被他那陰沉的臉色嚇得趕緊繞道。
張玄徑直朝他走了過去。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王庭回過頭,立馬將原本還在轉的鐵膽攥在掌心,連轉都不敢轉。
「張……張老弟。」
王庭乾澀地開口。
張玄在王庭身前三步站定。
「王二爺,大白天的不在正堂里喝茶,跑來給我當石獅子?」張玄平靜地說道,「是地契給錯了,還是後悔那五十兩銀子?」
「老弟說笑了。」
王庭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竟緩緩彎下了腰,對著張玄深深行了一禮:
「此前王某有眼無珠,多有得罪。今日守在此處,是想親口告訴老弟一聲——王林的案子,從此在這世上消失,卷宗我也燒了。」
張玄看著卑躬屈膝的王庭,沒有去扶,反而低聲笑了起來。
「王二爺真是個懂規矩的聰明人。」張玄把玩著手指上的指環,語氣驟然轉冷,「不過,卷宗燒了,這事兒就算平了?二爺拿我當槍使,這筆精神損失費,卷宗可抵不了啊。」
聽到張玄毫不掩飾的敲詐,王庭非但沒怒,反而長長鬆了一口氣。
不怕你貪,就怕你不要錢直接動手!
「張老弟快人快語!」王庭直起腰,咬了咬牙,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和一把庫房鑰匙,雙手奉上。
「這是我手底下三間布莊的乾股契書,其中一間布莊我還設立了私庫,裡面存著三百兩現銀,外加兩株年份極佳的『血參』。」
張玄沒有立刻接東西。他雙手抱胸,足足晾了他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就在王庭精神即將崩潰,認為跟張玄的仇已經無法解決的時候。
張玄終於動了。
他嗤笑一聲,從王庭手裡抽走了那本冊子。
「王二爺這手舉得挺穩,看來平時沒少拜佛。」
拿過鑰匙和契書,張玄的眼底終於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意。
「王二爺,你看你,咱們哥倆這關係,有必要送禮嘛。」
張玄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王庭的肩膀。
這一拍,拍得王庭的身子都晃了兩下。
氣血內斂,力透筋骨……半步鍛骨?他竟然又變強了!
王庭腦子裡「嗡」的一聲,他心底最後那點伺機報復的念頭,也被瞬間碾得粉碎。
他額頭冷汗狂冒,連聲道:
「應該的,應該的!」
「老弟,我們有事再聯繫,有空來我這喝茶。」
王庭連頭都不敢回,一路小跑著離開了。
看著王庭落荒而逃的背影,張玄掂了掂手裡的庫房鑰匙,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冷笑。
沒實力的時候,這幫高高在上的老爺就把自己當一條可以隨意拿捏的野狗;現在看自己拳頭硬了,又忙不迭地跑來送錢當孫子?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