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如刀,殺聲震天。
楚狂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在此刻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盯著前方廝殺的戰場,眼角餘光卻不住地掃向側翼那數不清的火把。
「咔嚓。」
一聲脆響,楚狂手中那柄摺扇,竟被他硬生生折斷。
媽的,失誤了!
他原本算準了黑虎堂內部不和,卻沒料到,王庭竟然殺了沈烈,還埋了自己的精銳!
可王庭什麼時候有殺死沈烈的實力了?
難道孫鐵拳這老狗,一直在跟王庭演戲給我看?
此時側翼火把閃閃,黑虎堂士氣大振,而自己這邊軍心卻已經開始動搖。
面對這種情況,若是再拖延片刻,等到黑虎堂前後夾擊,他楚狂今天怕是要把怒蛟幫的底子全搭在這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今日之辱,來日定要你們百倍償還!」
楚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
「全軍撤退!回城東!」
他將摺扇扔在了地上,一拽韁繩,調轉馬頭,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
看著怒蛟幫的人如洪水般褪去,黑虎堂的人這才鬆了口氣。
「贏了!我們贏了!」
「王堂主神威!」
「王堂主萬歲!」
聽著耳邊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孫鐵拳僵立在滿地屍首之中,雙拳顫抖。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前那件重甲上滿是刀痕,但此刻他的臉色,比敗逃的楚狂還要難看十倍,青筋在額角跳動。
贏?這算哪門子贏!
孫鐵拳心裡恨得直咬牙。
他原本的計劃是借楚狂的手架空王庭,鞏固自己的舵主之位。
可現在呢?
全堂的兄弟都認為是王庭在關鍵時刻捨命相救。
聽聽那些喊聲,一半都在喊王庭的名字!
孫鐵拳怒不可遏,快步沖了過去,一把揪住一個渾身是血、斷了一條胳膊的漢子。
這漢子正是王庭派出來衝鋒的幾十個親信之一。
「王庭呢!」孫鐵拳一拳捶在他斷臂上,「他派你們幾十號人來搶功,死得就剩你們這三五個,他自己又躲哪去了?」
那親信臉色慘白,顫抖著指向那片叢林:
「二、二爺說……他要親自在後方坐鎮,防備楚狂的伏兵,給兄弟們殿後……」
「去,把王二爺請過來。」孫鐵拳一把將那親信扔在地上,「我要親自謝謝他這位『救命恩人』!」
……
就這麼,一行人打著火把,來到了當初的地方。
只見林中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怒蛟幫精銳的屍體,全是被亂箭和伏兵坑殺的,死狀極慘。
那幾個倖存的親信強撐著一口氣在前面喊道:
「二爺?二爺咱們打贏了!您在哪兒呢……」
「二爺,快出來!」
沒有回應。
風一吹,林子裡的樹葉沙沙作響。
「哎呦!」
突然,領頭的那個親信腳下一絆,像是踢到了什麼東西,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地跌坐在了地上。
「媽的,哪個不長眼的死鬼……」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罵罵咧咧地舉起手裡的火把,往腳底下湊了湊,想看看是什麼東西絆倒了自己。
火光照亮腳邊,罵聲也隨之停止。
他像觸電般僵住了,雙眼瞪得滾圓。
只見火光下,映出了一身華貴的暗紅色錦袍。
不,這不可能!
他顫抖著將火把往上移,照亮了那具屍體的臉。
「嘔!」
他雙腿發軟,胃裡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來。
隨後他像瘋了一樣,手腳並用地在血泊中連連後退,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二爺……是二爺!二爺死了!」
孫鐵拳聞言臉色一變,大步跨過去,一把推開那名親信,火光徹底照亮了那一處血泊。
只見在那堆層層疊疊的怒蛟幫屍體中間,癱倒著一具屍體。
正是王庭!
此刻的王庭,脖頸處留著一個切口,鮮血早已將他身下的泥土染成了黑紫色。
他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算計的眼睛,也黯淡了。
「二爺!二爺!」
那幾個倖存的親信崩潰了,癱倒在死人堆里嚎啕大哭。
「高手。」
孫鐵拳蹲下身子,看清了王庭的傷口,立馬有了判斷,心中不免有一陣後怕。
如果他之前的目標不是王庭,而是正面廝殺、氣力耗盡的自己……
後果不堪設想!
但看到王庭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他這股後怕隨即轉化為了另一種更深沉的情緒。
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快意,更是一種權力重歸掌心的滿足。
「死得好,死得真他娘是時候!」孫鐵拳在心裡咆哮著。
今晚,王庭功高震主。
若他活著走回堂口,憑著「斬沈烈、坑奇兵、救舵主」的三重功勳,他孫鐵拳就算不想退位,也得被架空一半權力。
可現在,王庭死了,他就算做出了天大的貢獻,也沒用。
他壓下了嘴角勾起的弧度,站直了身軀,環顧四周那些正在痛哭流涕的王庭親信,眼中沒有半點憐憫。
「哭什麼!都給老子閉嘴!」
孫鐵拳發出一聲暴喝,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作響。
他指著王庭的屍首,聲音悲憤:
「王堂主為了幫會,以身作餌,牽制住了怒蛟幫的絕頂高手!他是咱們黑虎堂的烈士!是老子的生死兄弟!」
他大步跨過血泊,扯下身上那件殘破的披風,蓋在了王庭的臉上,擋住了所有的真相。
「傳令下去!王堂主部下,除戰死者外,悉數編入親衛營!老子要親自帶著你們,把怒蛟幫這幫畜生殺個精光,給王兄弟報仇!」
這一句報仇,將王庭僅剩的一點勢力也吃干抹淨了。
親信們止住了哭聲,面面相覷,在這血腥味中,他們嗅到了更殘酷味道——那是權力的更迭。
孫鐵拳抬起頭,看向漆黑的密林深處,眼底閃過一抹猙獰。
楚狂以為殺掉王庭是斷了他孫某人的臂膀,卻不知是親手幫他剷除了臥榻之側的惡狼。
「楚狂,這份『大禮』,老子收下了。」他冷笑著,大步流星地走出叢林。
現在的黑虎堂,真正的聲音只有一個了,再沒有任何聲音能蓋過他的鐵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