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灰城西南城區,焰灰西南路,第191號。
一棟外表簡陋、木石結構的兩層小房子,頑強地立在道路的一旁。
「咔嚓。」
長年未經過檢修的木門被艱難地推開,一道嬌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她有著一頭蒼翠綠髮,可愛的容顏無需華麗的衣裝襯托,便已經耀眼奪目。
不過…
少女的眉宇間充斥著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整個人看上去無精打采的。
她緩步走到家門前的信箱,小手顫抖著把其中的信件取出來。
「果然和爸爸說得一樣,催債信還是來了。」
貝拉打開今天中午送到的信件,裡面的內容赫然是有關於每個季度的債務催交。
而這個季度,貝拉家庭需要償還的金額是80枚銀西可。
這是一份足以支撐一個普通家庭正常生活大半年的債款。
「爸爸…你怎麼還沒有回來…都…都是貝拉的錯。」
少女低著頭,看著帳單,心中不停地埋怨自己。
在下定決心,離開卡斯提爾家族後,貝拉曾收到來自少爺的餞別禮,也就是那兩枚金加隆。
可是她實在太笨了。
為了安全地回到奧斯古帝國,貝拉選擇乘坐馬車前往灰岩城,之後在城中,她與一位商人商量好,順路載她一程。
本以為一切都會順利進行,但是一場突如其來的例行檢查,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
那位願意載她一程的商人,被查出攜帶違禁物品出境,被城防軍扣押。
他的貨物連帶著貝拉,也一起受到牽連。
城防軍認為她手上攜帶的兩枚金加隆,是那位商人私藏的贓款,將少爺送給她的金幣強行搶走。
任憑貝拉如何解釋,那群貪婪的城防軍都不會還給她那兩枚金加隆。
就這樣身無分文的貝拉,被城防軍放了出來。
好消息是,沒有遭到任何猥褻和侵犯,城防軍只拿走了她的錢。
壞消息是,今晚她要露宿街頭了。
貝拉原以為短時間內,她沒辦法回到奧斯古帝國,結果幸運女神眷顧她,一名善良的大姐姐及時出現。
這位大姐姐細細聆聽了貝拉的遭遇,當即就決定用自己的馬車,送貝拉回奧斯古帝國。
到了焰灰城後,大姐姐本來還想留給她一筆錢,但是貝拉連忙拒絕。
都已經麻煩對方載自己一程了,怎麼還有理由收下對方的錢。
而現在的貝拉無比地後悔,當初為何不收下那筆錢,以及痛恨自己的愚蠢,為什麼沒有守護好少爺交給她的金加隆。
哪怕只有一樣,現在又怎會面對還債的苦惱。
「貝拉…咳咳,催債的信件到了嗎?」
屋內傳來一聲虛弱的女聲,沉浸在悔恨思緒中的貝拉馬上回過神。
「已經到了,媽媽。」
貝拉拿著信封,一路小跑進屋,走進屋子裡最深處的那間房。
狹窄昏暗的房間裡,只擺放著一張松松垮垮的木床,一位面色蒼白的中年婦女躺在床上面。
「給我看看…要交還…多少債務…」
婦人一隻手在半空中虛招兩下,示意貝拉將信封送到她面前。
「媽媽,給你。」貝拉把信件置於母親的面前。
婦人顫抖地睜開雙眼,目光慢慢掃視著信件上的具體內容。
「80…80枚銀西可…你的父親還沒有回來嗎?」她虛弱地看向貝拉,開口問道。
「還沒有,媽媽。前三天,爸爸說要去湊上債務的尾款,離開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聽完貝拉說的話,婦人的眼睛肉眼可見地變得黯淡。
她和伊萬相處多年,自然了解對方的性格,面對債務,他從來都沒有退縮。
三日都沒有回家,怕不是出現了什麼意外…
思慮再三,婦人緩緩開口:「貝拉,如果今晚你的父親還沒有回來,你就趕緊走吧,別管我這個廢人了。」
「貝拉怎麼能夠拋棄你…媽媽…」
少女上前握住母親乾枯的手,直搖頭。
「聽話,貝拉…之前和瑪麗一起離開家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
婦人回握住貝拉的手,繼續說:「媽媽已經快不行了…明天討債的人上門,若是還不上債務…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而你還年輕…換一座城市,找一個好人家嫁了…不用遭這些罪。」
「媽媽,我不…」
「聽話!貝拉!咳咳…」
婦人劇烈咳嗽著,仍執拗地出聲道:「算媽媽求你,咳咳…趕緊離開這個家吧!」
「不要!」貝拉拼命搖著頭。
而就在這時,房屋大門猛地被一腳踹開,紛飛的木屑落在了地板上。
「欠了債,就想逃?門都沒有!」
一位疤面黑衣男率先踏入屋內,他身後緊跟著5個人面目猙獰的男子。
一聲大門踹倒的巨響,加上男人粗暴的聲音,令貝拉害怕地蜷縮在床邊。
黑衣男一陣搜索,很快就鎖定了母女兩人的位置,他們粗暴地闖入房間中。
「你…你們怎麼能夠未經允許,闖進我們家!還債的期限不是明天嗎!」
面對緩緩逼近的討債人,貝拉鼓起所有的勇氣,憤怒地質問。
看著貝拉因為害怕而顫抖的模樣,疤面男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我們威廉幫要是再晚一步,你們早就逃走了。」
威廉幫,是威廉商會旗下著名的黑幫,主要負責催收欠款,以及一些地下交易。
「我可沒有打算走。」貝拉竭力反駁。
「是嗎?我們三天前就得知,你的父親出城前往靜謐之森,到現在都回城,想必已經死在魔物的手中。」
疤面男繼續說,「所以我們急急忙忙地趕過來,正好逮住了你們。」
「你說什麼?爸爸死了!?」貝拉仿佛受到了重大打擊,愣愣地說道。
「一個連職業者都不是老東西,自己一個人跑到靜謐之森去,三天沒回城,是個人都知道,他進魔物的肚子裡去了。」
疤面男其中一個手下嗤笑一聲,接著對著老大說,「老大,我們別跟她廢話了,趕緊抄底,看看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好!弟兄們,該幹活了!」
隨著疤面男一聲令下,所有的黑衣男全都行動起來。
他們在貝拉的家中翻箱倒櫃,恨不得將整個家掀一個底朝天,只為找到所有值錢的東西。
「嘩啦!砰!」
家中各種器具被肆意地丟棄在地上,發出雜亂的聲響。
貝拉默默地站在房門前,雙手緊緊抓著門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家,被他們翻得稀巴爛。
不多時,房屋內近乎成了一片廢墟,沒有一塊能完整落腳的地方。
所有催債人集中在一起,一個接著一個向疤面男匯報。
「報告老大,沒有找到值錢的東西。」
「報告老大,我找到10枚銅納特。」
「……」
疤面男聽完匯報,面色驟然一沉。
他轉過頭,對著貝拉怒喝一聲,「你們家就這麼點錢嗎?一枚銀西可都掏不出來?」
「我…我…」少女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竟然掏不出錢,就拿你來抵債吧,長得還算不錯,賣給那些商人當奴隸,估計能值幾個錢。」
疤面男咧嘴獰笑,慢慢地向著貝拉逼近。
「不要!不要!」
少女慌亂地向二樓跑去,小手扒著欄杆,竟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逃?往哪裡逃?!」
疤面男回頭示意手下去把大門圍堵住,自己獨身一人緩緩走向二樓。
二樓就三個房間,他三拳兩腳將房門踢開,就在其中一個房間裡找到了貝拉。
「躲有什麼用,乖乖跟我回去!」
他慢慢靠近貝拉,把這位少女一步步逼向牆角。
「不要,不要!不要過來!」
貝拉看著那隻不斷靠近的手爪,呼吸近乎停止,心臟也在這一刻停跳。
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降臨…
少女疑惑的睜開眼睛,只看見一隻乾枯的手緊緊抓住了疤面男的腳腕。
「貝拉,你快走!」
那位身患重病的母親,竟在最危機的時刻,強行站了起來。
她奮力爬到二樓,在疤面男即將抓住女人的瞬間,用盡最後的力量,抓住了對方的腿!
「媽媽…」
貝拉看著母親趴在地上,狠狠地抱住疤面男的腿,鼻尖止不住的酸澀。
但她還是強忍住淚水,借著母親為她爭取的機會,跑出了房間。
片刻後,她身後就傳來一聲男聲粗暴的謾罵,以及一聲沉悶的響聲。
貝拉不敢回頭,用盡全力跑下樓,直直向大門跑去!
可是…
當她帶著最後一絲希望,跑向大門的那一刻,5名黑衣人像一道絕望的牆,將最後的逃生路線硬生生截斷。
貝拉害怕地後退,想要再次跑回二樓。
而身上沾著鮮血的疤面男,也在這個時候,從樓梯緩緩走下來。
「這一回,你跑不掉了吧。」疤面男冷冷地說道。
他的手緩緩伸向少女,那隻手在少女的瞳孔中慢慢地放大…
貝拉絕望地閉上雙眼,她已經想像到自己淪為奴隸後的生活,她會成為他人肆意玩弄的玩具。
她的身體仿佛接受了這個結果,也逐漸變得放鬆,放棄了最後的抵抗。
「對不起…萊昂少爺…也許貝拉不該離開卡斯提爾家族的…下輩子,貝拉還想當您的女僕…」
貝拉從腰間掏出一把剪刀,猛地扎向自己的脖頸。
在這最後的生命倒計時,她又想起了少爺那雙溫柔的眼眸,還有那輕柔的動作。
「你瘋了嗎?」疤面男驚呼一聲,急忙抓向貝拉手中的剪刀。
而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一道銀白色的光球精準地穿過五名黑衣男之間的間隙,在昏暗的環境中留下一道漂亮的光軌,隨後再次精準地擊落了少女手中的剪刀!
「誒?!」
手中剪刀不翼而飛,少女疑惑地睜開眼,向門外看去。
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屈指一彈,攔路的五名黑衣男瞬間倒飛而出,一片煙塵之中,那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貝拉的眼前。
她下意識地喊出了聲。
「萊昂…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