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氣湧來,填補被斬仙葫蘆吞出的空白。
可斬仙葫蘆不停,吸力不減。
許盡歡每踏前一步,新生的龍氣便被撕扯著捲入葫蘆口,金流尚未成形便已湮滅。
他仿若一尾逆流而上的金鱗,在龍氣洪流中,硬生生劈開一道通往天際的狹路。
「逆龍脈而行,越往上壓力越大,就算這件道寶是聖器,你也撐不到頂端!」
姚曦仍在勸說,她並不知曉那黑葫蘆的真正品階。
實際上,斬仙葫蘆被太古皇兵之魂蘊養後,內部神祇已然甦醒,品階恢復大半。
雖不及完整極道帝兵那般威勢滔天,卻也算得上同一層次的存在。
面對尚未完全復甦的龍紋黑金鼎,許盡歡自信能夠全身而退。
許盡歡加快速度,踏天而行,登臨高天,直插雲霄。
四周,金色龍氣鋪天蓋地,從他身側呼嘯而過,如萬馬奔騰,又如真龍長嘯,震得神魂都在顫抖。
龍氣翻滾間,偶爾炸開金色閃電,撕裂長空。
然而,斬仙葫蘆進一步復甦,如深淵乍現,吞天之力席捲而出,漫天金色龍氣百川歸海。
外界,璇璣峰上,已經有弟子注意到了這道身影。
「快看,那是何人?」
一個弟子指著天穹,瞪大了眼睛。
只見金色的龍脈中,一道人影逆流而上,速度快得驚人,像是要直衝天際。
「那個方位,是聖女殿下?」
「不可能,聖女殿下怎麼可能有這種實力?逆龍脈而行,連聖主都做不到吧!」
消息,很快傳開。
半個時辰後,搖光聖地各峰的長老、弟子紛紛抬頭,望向那道在龍脈中逆行的身影。
「快去查查,那條龍脈屬於誰?」
「是璇璣峰,姚曦聖女的獨享龍脈!」
「姚曦?她不是在紫府參加論道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璇璣峰下,搖光聖地的弟子越聚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越升越高的身影上。
……
龍氣威壓愈演愈烈,如一座萬古神山鎮壓於天靈之上,沉重到連神魂都幾欲崩裂。
「還有多遠?」
許盡歡喘著粗氣,聲音被龍嘯吞掉大半。
「已走了大半。」姚曦的聲音從月宮中傳來,已經有些麻木了,「你真的很讓人吃驚,這尊葫蘆,是一尊聖器?否則怎麼做到如此地步。」
斬仙葫蘆懸浮在許盡歡頭頂,葫蘆口不斷噴出金色的波紋,將前方的龍氣層層震開,露出狹窄通道。
許盡歡頭也沒回,隨口接了一句:「仙子格局小了,這年頭,誰還沒件極道帝兵了?」
姚曦:「?」
你一個來歷不明的道樹,跟我說你有極道帝兵?
那玩意兒整個搖光聖地也就一尊,還擱頭頂上鎮著呢!
「你再說一遍?」
許盡歡沒工夫跟她掰扯,猛地加速,一口氣衝出數十丈。
高天盡頭,那尊黑金大鼎越來越近。
鼎身如山,橫亘在九十九道龍氣的源頭,大得離譜,像一顆黑色的星辰懸浮在天際,望不到邊際。
鼎壁上,密密麻麻銘刻著無數先民、異獸的痕跡,有人族跪拜蒼天,有真龍盤旋九天,有鳳凰浴火涅槃,像是活物,緩緩流轉,可鎮壓萬古。
「接觸鼎壁,斬仙葫蘆助我!」
斬仙葫蘆猛然復甦,葫蘆口噴出一股太陰神水,漆黑如墨,冰冷刺骨,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太陰神水隔絕了龍氣的侵蝕,許盡歡咬著牙,伸出手,按在了鼎壁之上。
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鼎壁之上,一道道道痕微微發光,像是被觸動了什麼,但又迅速沉寂下去。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神秘空間,沒有道韻共鳴,沒有狠人大帝的虛影,什麼都沒有。
昔日借斬仙葫蘆與東皇太一道痕交感共鳴的那一幕,終究未能重現。
許盡歡皺眉。
按道理來說,龍紋黑金鼎成為帝兵,是出自狠人大帝之手,與其關聯應該極深才對。
這尊鼎就是狠人大帝鑄的,搖光聖地歷代先賢不過是「代孕」而已。
難不成……接觸外壁不夠?不符合道痕的觸動標準?
許盡歡心中其實有備選方案。
去北域,找紫山和源天師後人張五爺的石寨,然後順藤摸瓜找到離火教,搶來離火神爐。
離火神爐是恆宇大帝少年時煉製的法器,裡面殘留著一絲恆宇大帝的道痕。
但是,一來,尋找離火教和趕路需要時間。
二來,他害怕離火神爐內那一絲絲屬於恆宇大帝少年時期的道痕不夠品階,無法成功復現。
所以,他先打了龍紋黑金鼎的主意。
畢竟,極道帝兵的道痕,品階肯定夠。
可現在……
「難道今天,當真要功虧一簣嗎?」許盡歡自語,有些不甘。
姚曦的神念急得聲音都尖了:「邪樹,你快住手,你這種波動馬上會將所有長老都引來的,到時候可就解釋不清了!你讓我今後如何在聖地內立足?」
許盡歡沒有鬆手。
他不甘心。
都到這一步了,斬仙葫蘆幾乎把一條龍脈給吞了個乾淨,他整個人懸在九天之上,手都摸到帝兵了,結果告訴他「此路不通」?
「仙子,別怕。」
許盡歡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起來,「大不了從此,我和你浪跡天涯!」
「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姚曦有些崩潰。
許盡歡沒再回話。
他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一個相當大膽的念頭。
龍紋黑金鼎內的帝道法則,是狠人大帝所鑄就。
那尊鼎內神祇,一定承載著狠人大帝的執念。
狠人大帝的執念是什麼?
許盡歡咬了咬牙,將所有神力都用來發聲。
拼了!
實在不行,催動斬仙葫蘆跑路。
許盡歡沒有選擇用嘴喊,而是將聲音灌入鼎壁,通過道痕傳遞,嘗試直抵鼎中沉睡的神祇之處。
他的聲音沙啞、疲憊,儘量模擬出一種瀕死的無力感。
「我要死了……但妹妹怎麼辦?」
「神血、妖血、佛血都已澆在它的身上,馬上就要輪到我了。死不要緊,可誰能幫我照顧妹妹?她還太小,我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