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這個小乞丐活下來了。
而且這個小乞丐還模樣大變。
記憶中的那個小乞丐瘦骨嶙峋，比現在眼前這個精壯的少年至少矮上半個頭，氣色也天差地別。
「當時是乞丐，現在是腳夫。」朱源見她認出，臉上露出一個平和的笑容，簡單回答道。
「哦。」司徒素素點點頭，也沒有多聊什麼。
與不熟的人，她本身話就不多。
至於自己對小乞丐的恩情，她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她對著韓管家微微頷首示意，便不再停留，手裡拿著書，轉身沿著迴廊離開了。
這時候朱源也低下頭，等著韓管家說話。
「真沒想到，二小姐她還救過你。」韓管家看著司徒素素離去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二小姐心善。」朱源也輕聲應道，目光仍微微低垂。
「那是自然，不過我們司徒家的其他小姐……」
韓管家下意識地想接口，但話說到一半便是一頓，像是忽然意識到有些話不便在此多說。
他迅速收住了話頭，目光略帶深意地瞟了朱源一眼，轉而說道。
「……這些暫且不說，我們走吧。」
「嗯。」
朱源會意，不再多言，抱著木箱跟上韓管家的腳步。
按照韓管家的指示，朱源將木箱放到指定的地方。
離開的時候，他依舊跟在韓管家身後，低著頭走路。
兩人還沒出內院，迎面走來一個留著八字鬍，穿著體面的中年男子，看打扮也是一位管家。
「韓管家，你這是什麼意思？」
來者語氣不善，目光銳利地掃過韓管家，又落在朱源身上。
「江管家，你想說什麼？」韓管家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姓江的管家，臉上的表情平靜。
這時，朱源也跟著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他能感受到江管家打量的目光。
他不知道司徒家中管家之間的關係如何，但是聽兩人對話的語氣，韓管家與江管家的關係肯定是一般以下。
「我想說什麼你不知道嗎？」江管家眉頭一挑，聲音抬高了些，手指幾乎要指到朱源的鼻子，「內院是府中內眷居住之地，規矩森嚴，你怎麼什麼人都往裡帶？」
他說著，再次打量著朱源樸素的短褐和腳夫打扮，眼中閃過明顯的厭惡。
「江管家，我帶什麼人，辦什麼事，自有我的道理。」韓管家語氣依舊平穩，「我做事，還不需要向你報備。」
說著，韓管家就不再理會江管家，一甩袖子，轉身邁開步伐，繼續向前走去。
朱源見狀，立刻邁步跟上。
這個時候，江管家臉色一沉，直接上前一步，攔在了朱源的去路上，擋住了他的腳步。
「一個哪裡來的腳夫，也配在內院行走？」江管家上下打量著朱源，語氣輕蔑。
從朱源的穿著很明顯能看出，他就是一個腳夫。
作為司徒家的管家，這點最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
「別管他。」韓管家頭也不回地對朱源說道，腳步未停。
「你再走一步試試！」
江管家見韓管家不把他放在眼裡，更是惱火，對著朱源厲聲喝道，顯然是想在朱源身上找回面子，或者故意給韓管家難堪。
這種時候朱源的選擇很簡單，肯定是聽韓管家的話就行，但他也不好直接撞開這個明顯是府中有地位的江管家。
於是他身體微微一側，腳步一錯，靈活地向右邊邁出一步，打算從旁邊繞過去。
韓管家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見朱源繞開了，便滿意地轉回頭，繼續向前走去。
「你這小子！」
江管家見朱源不僅不停，還敢繞開他，頓時覺得臉上掛不住，怒喝一聲，憋不住火氣的他，竟直接抬起腳，朝著朱源的腰部狠狠踹了過來！
朱源一直保持著警惕，眼角餘光瞥見江管家的動作，腳下立刻發力，向旁邊敏捷地一閃。
江管家這一腳踹了個空，用力過猛的他身體一個踉蹌，差點失去平衡摔倒，樣子頗為狼狽。
「還敢躲？」
江管家穩住身形，更是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眼看就要再次發作。
這時候，再次轉頭的韓管家臉色一沉，正想開口呵斥阻止江管家繼續無理取鬧的時候，就聽到不遠處迴廊拐角處，傳來一個溫柔卻清晰的女子聲音。
「江管家，你在幹什麼？」
江管家聽到這聲音，渾身一震，臉上的怒容瞬間消失，立刻換上了一副恭順的笑容，變臉速度極快。
他轉向聲音來處，微微躬身：「是這樣的，二小姐。我看到韓管家帶一個陌生腳夫到內院，擔心壞了府中規矩，所以多問了兩句。」
司徒素素從迴廊拐角處緩步走出，手裡依舊拿著一卷書。
她看了看江管家、朱源和面色不虞的韓管家，反問道：「是我讓韓管家帶他進來做事的，怎麼了？」
「哦哦，原來是二小姐您的命令。」江管家臉上的笑容更盛，帶著幾分諂媚，連忙說道，「那是在下多慮了，都怪韓管家沒有說清楚，這才引起了誤會。」
司徒素素沒有繼續理會江管家的辯解，而是將目光轉向韓管家。
「韓管家，你的事情處理完後，找我一下。」
「是，二小姐。」韓管家連忙躬身應道。
司徒素素點了點頭，沒再看江管家一眼，轉身便沿著迴廊離開了。
韓管家直起身，對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江管家得意地笑了笑，隨後對朱源一擺頭，示意他繼續跟著自己走。
這回，有司徒素素的話在先，江管家是站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韓管家帶著朱源離開，臉上努力維持的笑容早已僵硬。
韓管家與朱源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後，司徒素素也早已走遠。
這個時候，江管家臉上的笑容徹底收起，變得陰沉無比。
他眼神陰鷙地看了一眼兩人離開的方向，又狠狠瞪了一眼司徒素素離去的迴廊。
最終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甩袖子，陰著臉，朝著他原本要去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