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5點40分。
窗外天色依然亮起，城市已在甦醒的進程中。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早班車的鳴笛。
宋書言房間內，預設的鬧鐘在枕邊發出嗡鳴。
少女睜開眼，眸子裡帶著剛睡醒的迷濛。
宋書言伸手向床頭的手機，然後將它關掉。
做完這件事情後，宋書言才慢慢坐起身。
少女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衣櫃前，動作比平時更輕快幾分。
指尖划過幾件常穿的素色衣物，最終選了一件淺米色的棉質T恤和一條簡單的運動褲。
換好衣服，她溜進了衛生間。
鏡子裡映出少女清冷依舊的面容。
宋書言快速而安靜地完成洗漱，冰涼的水拍在臉上，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用毛巾擦乾臉時，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唇瓣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收拾妥當，宋書言輕輕拉開房門。
客廳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
宋江淮已經穿好衣服，手裡端著一個玻璃杯，似乎剛接完水。
看到宋書言，宋江淮並無驚訝。
閨女基本上都是這個點起床的，很準時。
放下水杯，宋江淮拿起車鑰匙。
「走吧。」
宋書言輕輕應了一聲，隨即拿起書包，跟著父親走出了家門。
隨著電梯緩緩下行，宋江淮忍不住轉頭看向女兒。
「言言，你好像在期待什麼？」
宋書言扭頭看向父親，輕輕點了點頭。
「嗯。許墨說了，給我帶飯糰。」
又是飯糰。
宋江淮立刻就想到了那個在女兒身邊的男生。
也不知道那小子長什麼樣。
夜晚的校門口光線並不是很好。
尤其是從外朝學校方向看，還會被光線影響。
所以雖然宋江淮已經見過許墨兩次了，但他並沒有看清過許墨的正臉。
而且許墨這傢伙跑的也快，根本不給宋江淮一點機會。
坐上車，宋江淮穩穩的將車駛出地庫，朝著學校開去。
不久後，轎車平穩地停在了越都中學校門不遠處。
車內，宋書言安靜地坐在後排。
她微微側著頭，目光透過車窗，凝視著校門口的方向。
校門緊閉著，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大多是神情略顯疲憊的高三生。
他們三三兩兩低聲交談，等待著校門開啟的那一刻。
宋書言的視線掃過人群，身體下意識地往座椅里縮了縮。
她喜歡這個在車裡等待的時刻，這是一個安全的緩衝地帶。
終於，到了固定的時間點，校門緩緩打開。
門外等候的學生們立刻動了起來，形成一股烏泱泱的人流湧向校門。
嘈雜的背景音透過車窗隱隱傳來。
宋書言看著那人頭攢動的畫面，並未動身。
她需要等待，等待這第一波最洶湧的人潮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校門口的人流明顯稀疏了下來。
門口負責檢查的教導處老師也放鬆了姿態，不再需要維持秩序。
就是現在。
宋書言伸手解開安全帶。
「爸爸，我走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這是她每天下車前的固定儀式。
「嗯，去吧。」
宋江淮看著女兒推開車門，朝著校門的方向走去。
直到宋書言的身影完全融入校門內，宋江淮才收回目光，重新啟動車輛。
清晨的街道逐漸甦醒，他沿著熟悉的路線駛向家的方向。
車窗外的景象勻速倒退，便利店、文具店……
一切都籠罩在晨光里，帶著一種工作日中平靜的忙碌感。
就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的間隙，他的視線無意間掃過街角。
一家小小的早餐店正熱氣騰騰地營業著。
最吸引宋江淮注意力的，是店門口支著的那個小攤。
一個裹著厚厚棉被的大木桶，旁邊放著幾個裝著配料的塑料盒。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賣飯糰的攤子。
宋江淮的目光定住了。
昨晚女兒那句話清晰地迴響在耳邊。
「許墨說明天給我帶飯糰。」
綠燈亮了，後車輕輕按了下喇叭。
宋江淮下意識地踩下油門，車子滑過路口。
但才剛剛開到對面路口，他的腳卻鬼使神差地放在了剎車上。
轉向燈一打，車子緩緩停在了路邊一個臨時停車位上。
宋江淮熄了火，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幾下。
目光透過側窗，再次投向那個熱氣氤氳的小攤。
攤主是個中年婦女，正麻利地給一個個子高高的男生卷著飯糰。
紫菜、白米飯、油條、乾菜、裡脊肉……動作熟練。
宋江淮看著，忽然推開車門，徑直走向那個飯糰攤。
剛靠近，就見攤主正將裹得圓滾滾的飯糰遞到男生手裡。
那男生問了句：「阿姨，多少錢？」
「第一個15塊，第二個22塊！就收你35吧！」攤主利落地報數。
「好嘞，謝謝阿姨啊！」
男生拿出手機掃碼，抬眼時恰巧瞥見身旁的宋江淮。
男生忽然一個激靈，飛快付了錢，然後扭頭就跑。
「阿姨，付了啊！」
宋江淮對這小插曲並不在意，只當男生是著急去學校。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飯糰攤位上，一一掃過那些塑料盒：
梅乾菜、榨菜絲、油條碎、肉鬆、裡脊肉、香腸、黃瓜絲……五花八門。
「老闆，要兩個飯糰。」
「好嘞！要什麼料？」攤主熱情地問。
宋江淮看著面前的配料盒，憑著感覺點了幾個他認為女兒可能會喜歡的。
攤主很快就做好了宋江淮要的飯糰。
宋江淮付了錢，接過塑膠袋。
飯糰的分量很實在，沉甸甸的，隔著袋子能感受到米飯的軟糯與溫度。
……
宋江淮推開了家門。
楊暮雲聽到開門聲轉頭望來，目光落在丈夫手中的白色塑膠袋上。
「手裡拿的什麼？」
楊暮雲臉上帶著好奇，走近了幾步，看到丈夫手中的東西後，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飯糰？」
「嗯。」
宋江淮應了一聲，將裝著兩個飯糰的袋子放在餐桌上。
「送完言言回來路上，正好看到一家賣這個的攤子。」
楊暮雲看著桌上熱氣似乎還未完全散盡的飯糰，又抬頭看向丈夫：
「怎麼突然想到買這個了？」
宋江淮拿起其中一個飯糰。
「就是正好看到了。」
他頓了頓：「想著言言今天不是也要吃這個麼？乾脆也買兩個回來嘗嘗，看看是什麼味道。」
楊暮雲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更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