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隊長,誤會,這都是誤會啊!」
蘇克平跌跌撞撞地從貨輪上跑下來,倉惶的臉上不知何時已布滿汗珠。
這一趟送貨,不光是蘇家,趙家、袍哥會同樣牽涉其中。
川江一線水匪眾多,本來的計劃是讓常來這位鐵骨武師協助押運。
可誰知船還沒出發,常來就被仇恨沖昏了頭,當眾對馬梁出手不說,眼下更是要和警備隊硬剛。
若是等下出了人命,那就再沒有一點挽回的餘地了!
「誤會?」,曹允武冷笑一聲,手裡的槍直直指著常來,沒有半點動搖。
「我本來就懷疑袍哥會勾結匪寇,擾亂治安。如今連紅旗五爺都參與其中,我看朱福貴和劉萬江也脫不了干係。」
「曹允武,你少他媽含血噴人!」
常來表情陰狠,然而被十幾把槍指著,再衝動也不由冷靜了幾分。
(請記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弟弟常保被你們用酷刑折磨致死,難道這是法辦?」
「你們無非仗著手裡有槍,給人亂扣帽子罷了!」
曹允武聞言非但不生氣,反而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肩章。
「常來,你看清楚點,我才是警備隊隊長。」
「你一個混社團的打手,也好意思談什麼法令規矩?」
「算了,講這些你們也聽不懂——把這伙目無法紀的狂徒給我統統抓起來,誰敢反抗,就地格殺!」
圍觀的人群見勢不妙,早就自發散開,留下那些拿刀的混混獨自面對冰冷槍口。
生死一線,恐懼和狠厲在這些人的雙眼裡交織,然而一分鐘過去,卻始終沒人敢再把刀舉起。
「蘇二爺,這幫狂徒潛伏在貨輪上,肯定圖謀不軌,但我相信蘇家是清白的。」
「為了把事情查個清楚,今天這船就暫時不要出港了,船上的夥計也要留在這兒,一一盤查清楚。」
「這都是為了咱們兩家的未來,您老不會不體諒吧?」
馬梁神情懇切,可蘇克平背心卻直冒寒氣。
從方才和常來交手就能看得出,這位蘇家三少爺絕非什麼草包,恰恰相反,此人藏得太深,連自己都被騙過去了。
說是查人,但船扣在這,想盤貨又有什麼難的?
對方這是有備而來啊!
「姐夫,辛苦了。」
馬梁眼看大局已定,笑著走到曹允武身邊。
後者見他沒事,心裡也是鬆了口氣,他也沒料到常來會在貨輪上。
幸好小舅子的武功突飛猛進,否則還真.......嗯?
不對啊!
常來雖是個爛人,可武功卻是實打實的鐵骨層次,馬梁與其交手非但不吃虧,甚至還略勝一籌。
這豈不是說,自家小舅子習武兩個月,已經能硬剛苦練十幾年的鐵骨武師?
想通了這一點,曹允武的目光頓時古怪起來,就像看到稀罕的食鐵獸。
「柱國,深藏不露啊。」
「順手的事」,馬梁雲淡風輕地擺了擺手。
「你放心,這狗日的敢對你動手,等抓回警備隊,姐夫一定叫他爬著出來。」
曹允武說這話半點不避人,甚至有幾分故意激將的意思。
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微微用力,眼神飄入人群之中,就見一身便裝的周亮就在常來身後不遠處。
但凡對方有任何異動,雙管齊下,絕沒有一點倖免的道理。
常來將這番姿態看在眼裡,臉色陰沉得要滴出水來。
眼下的局面,如果真的被抓進警備隊,不死也殘;
而當場反抗,生死難料不說,也給了曹允武徹查袍哥會的藉口。
可他苦練一身功夫才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一股狠勁。
明明手裡有刀,卻束手就擒,那不成窩囊廢了嗎!
常來一念至此,脊柱大龍節節伸展,雙腿壓低下盤,好似即將發起衝刺的獵豹。
人群中的周亮眯起眼睛,馬梁也悄沒聲息地將手放在了長衫下的槍套上。
「嘟!!!!!!!!」
「警務局辦案,閒雜人等統統閃開!」
碼頭上忽然喇叭聲大作,一輛汽車擠開人群徑直開入。
車後跟著十個穿制服的巡警,還有一群穿短褂的袍哥。
車門打開,一個看上去養尊處優的中年人走了下來。
他同樣一身警務局制服,看肩章比曹允武還高几級。
「張副局長」,曹允武先是臉色一沉,隨後快速恢復平靜。
「這幫兇徒無法無天,我來處理就是了,怎勞您親自到場?」
「曹隊長這話不對,我既然身居要職,更應該衝鋒在前。」
中年男人一副為民請命不辭辛勞的模樣,然而幾步上前,卻是先按住了曹允武的手槍。
「不過今日之事,或許真是個誤會。曹隊長可不要一時衝動,釀下冤案血案,那就有損咱們警務局的聲譽了。」
「袍哥會紅旗管事常來當街襲擊我小舅子,張副局也說是誤會?」
二人交談之時,馬梁注意到有一人從後來的巡警中鑽出,快步走到蘇克平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後者神情鎮定了許多,拱手上前:
「曹隊長,今日之事的確是誤會,常五爺並非兇徒,而是我蘇家請來護船的保鏢。」
「此事我可以作證」,話音未落,袍哥們分列兩側,為一高一矮兩道人影讓出通路。
「大爺!三爺!」
看到劉萬江和朱福貴,常來握緊的拳頭終於鬆開。
「幫里早就與蘇家訂立了契書,為這趟出船保駕護航,所謂勾結水匪圖謀不軌,純屬子虛烏有。」
劉萬江身材魁梧,寬厚臉龐自有一股威勢,往警務局副局長張標身旁一站,頓時給人幾分壓力。
「至於老五貿然動手,許是第一次做護衛,弦繃得太緊。等此番事了,來日必定叫他登門請罪。」
「哈哈哈哈,果然是誤會一場」,張標拍著手,一副化干戈為玉帛、萬事大吉之態。
「既然誤會解開,曹隊長也別帶人在這裡杵著了,該幹嘛幹嘛去。」
曹允武神色陰沉,「蘇家的船......」
「蘇家的船我會派人搜查」,張標皮笑肉不笑,「怎麼,曹隊長信不過我?」
「還是說,只有你爹這個局長說話才管用,我這個副局長說話就是放屁?」
曹允武神色陰晴不定,但看著一旁虎視眈眈的劉萬江,抬起的槍口還是慢慢放了下去。
對方是鐵骨大成的武師,還帶了幾十個精幹打手,更別提張標手下荷槍實彈的巡警。
此時動手,不但拿不到人,還可能讓小舅子陷入險境,他不能冒險。
看到曹允武服軟,張標和劉萬江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年輕人血氣方剛,他們也擔心對方上頭,萬一混戰起來,此事就真的無法收場。
就在眾人都以為事情結束時,一直沉默的馬梁忽然擋在了舉步欲走的常來面前。
「站住。」
劉萬江等人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蘇克平趕緊上前:
「三少爺,誤會已經說開,您就別節外生枝了。」
曹允武麵皮一緊,也拉著小舅子退後幾步,低聲耳語:
「梁子,姐夫知道你心裡不痛快,但這事兒還沒完。」
「出門之前岳丈就交代了,此行本就是為了試探,後面他老人家還有招等著呢......」
「姐夫」,馬梁打斷了曹允武。
「這些事兒我懂,但一碼歸一碼。」
他向前一步,聲音高了起來:
「袍哥人家,絕不拉稀擺帶。」
「舵把子既然說要登門謝罪,何必等什麼來日?」
馬梁眼神掃過神情陰沉的劉萬江和朱福貴,最後落在常來猙獰的臉上。
「常老五,你現在就可以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