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頭犬,【二心】
來了!
袍哥的聲音好似一個信號,在眾人心中炸開。
破敗的洋樓投下巨大猙獰的陰影,如血殘陽之中,一隻牛犢大小的黑犬從中走出。
它的皮毛好似掛了漆一般烏黑,有著一種叫人噁心的黏膩光澤;
血色雙眸中帶著貪婪和饑渴,掃視周圍的同時,粗壯的四肢起伏,鐵灰色的利爪在老舊的石板路上踩出裂痕。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其狗頭之後,另一個高聳的凸起。
眾人一開始看不分明,還以為是長了一個瘤子。
直到對方走出陰影,袍哥們紛紛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竟是一個人頭!
不是掛在脖子上,而是本來就從那裡長出來的一樣,一顆男人的頭顱!
頭顱的五官上布滿乾枯褶皺,使得看上去有些蒼老,可細看之下,又會覺得這張臉其實年輕。
那雙眼睛裡幾乎被眼白擠滿,只有針尖大小的黑色瞳孔滴溜溜轉動。
青紫色的嘴唇開合,露出黃裡帶黑的尖細牙齒,喉嚨里擠出少女般低沉的啜泣:「嗚嗚嗚
嘶。
哪怕是隔著帽子坡遠,IT
轉頭去看馬梁,後者神情中也透出緊張,但更多地卻是一種期待之色。
隨著其視線望去,只見白家洋樓門口不遠處的空地上,散落著一堆散發奇異臭味的血肉。
因為過於散碎,難以分辨是什麼豬牛羊哪一種動物,但那人頭犬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誘惑。
人頭啜泣著,神情中露出警惕;而狗頭的喉嚨里卻發出低沉的異響,腥臭發黃的唾液從嘴裡流瀉了一地。
它的身軀太大,步伐也大,再怎麼警惕慢行,很快也來到了那一堆散落的血肉麵前。
先是試探性地叼起一塊,幾乎都沒怎麼咀嚼就吞了下去。
再之後,它的警惕心明顯下降,進食的速度也越來越快,離白家洋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鐘不爛緊張地注視著,雙眼卻不敢看那人頭犬,而是盯著其前方的一塊空地,哪裡特意放置了最多的血肉。
旁邊的王方兩手按在起爆器上,掌心出了一層手汗,再三往衣袖上擦拭;
其餘袍哥則是悄悄拉動槍栓,他們的神情反而要比自家刑堂老大輕鬆些。
因為如果到了他們出手的時候,那事情反而簡單,只要像平時那樣傾瀉火力就行了.
「嗚嗚嗚~~
人頭髮出的哭聲越發悽厲刺耳,而狗頭雙眼中的貪婪渴望也已經來到了一個無法抑制的極限。
似乎是之前的順利使其放鬆了警惕,它終干在一聲低沉獸吼之後,猛地往前竄出,看架勢不打算在原地享用,而是要將其帶回老巢。
這個時候,鐘不爛的臉上卻是終於出現了幾分喜色,再也不抑制自己的聲音:「起爆!」
布滿汗水的掌心猛然下壓,伴隨王方彎腰垂臂的動作,火光和爆炸聲瞬間在人頭犬的下方綻放。
黃土和硝煙衝起數米高,袍哥們一個個從掩體後伸長了脖子,卻什麼也看不到,只能在爆炸聲中捕捉到人聲和犬吠交織的悲鳴。
「得手了。」
鏡片下雙眼中的金色褪去,馬梁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不等石莫恥詢問,他已經徑直走到了鐘不爛和王方的面前,況清源緊隨其後。
「快收網,小心別讓這畜生跑掉了!」
鐘不爛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在他的催促聲中,數個掩體後都有袍哥衝出,在特地用石塊標記的地面上一陣摸索,很快摳出一條粗大的麻繩。
袍哥們五人為一組,分為四組,好似拔河一般將麻繩扛在肩膀上,喊著號子往外拉拽。
繩索收緊、顫動,爆炸的坑洞之中,隨之傳出人頭犬那種奇異的混合叫聲,越發地滲人。
直到麻繩再也拉不動,其末端傳來四聲清脆的機括鳴響時,鐘不爛才終干放下心來,一邊讓四組袍哥合力將妖魔拖出,一邊朝馬梁迎了過來:「馬公子,幸不辱命。」
「鍾道長」,馬梁撫掌而笑,「精彩,精彩。」
「哪裡哪裡」,鐘不爛勉力擺手,但眉眼之中的那種得意卻是很難掩蓋的。
「殺妖本就不易,捉妖比殺妖更難,若不是公子不吝惜財力物力人力,貧道是斷然做不到這一點的。」
「按照我之前的計劃,本來是想直接在陷阱里埋個數百斤炸藥,直接送它上天的」
「但這隻犬妖實力不算太強,只是靠著那人頭詭譎吸引路人來加害。」
「黃級乙等的妖魔,這麼一炸,怕是什麼都剩不下,所以才減小了炸藥量,多布了一層捉妖網59
口說話間,四組二十人袍哥已經將那犬妖從坑底拽了上來。
四根粗大麻繩的末端,是一張類似漁網,但要比漁網更粗更大的紅色大網。
網中的犬妖傷痕累累,雖然還在掙扎,但越是反抗,那赤色的大網就勒得越緊,深入到開裂的
皮肉之中。
粘稠的妖血浸入繩網中,後者的顏色似乎越發艷麗。
「這是牛筋、蠶絲、皮革和麻線混合編制的網,織成之後,用硃砂和雄黃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最是克制妖魔。」
鐘不爛表情中滿是興奮,「這東西費錢費功夫,若不是公子支持,貧道也是做不出來的。」
「嗯?」
馬梁聞言一愣,「道長來我門中不足一月,哪來的七七四十九天?」
「嘿嘿,天數不夠,材料來湊」,鐘不爛把那大網撈起一角,用力一搓,露出幾分金色。
「加了金線?」
馬梁哭笑不得,但也沒放在心上。
只要鐘不爛將錢用到正事上,花多少他都不在意。
何況要加點獲取天賦的話,屍體碎片足以。但這樣除了自己的實力本身,是得不到其他收益的。
若是能捕捉活體,供鐘不爛研究和實驗武器,再將保存較為完好的屍體出售給感興趣的人,那就能一石三鳥,讓獵妖本身成為一個完整的循環。
如此,自己的勢力才能健康發展。
「舵把子手下真是人才濟濟啊。」
石莫恥不知何時回過神來,一邊看著朱紅大網中的人頭犬嘖嘖稱奇,一邊偷偷打量著馬梁和其身邊的鐘不爛,心中嘖嘖稱奇。
鍾道士在渝都遊方行醫,也算小有名氣。而且各家大戶,尤其是像石家、龔家這樣在本地紮根百年的大戶,對其更是禮遇有加。
石莫恥曾經就此問過族中長輩,長輩的回答是,鐘不爛本人或許不值得,但其背後的寶頂山一脈,卻是如何禮遇都不為過。
隨著年歲增長,他都已經漸漸把往事拋在腦後,然而此刻,石莫恥卻感覺自己隱約明白了什麼。
「舵把子~」
「嗯?」
馬梁看向石莫恥,後者還維持著指節抵住唇角的姿勢。
不是他在說話?
「舵把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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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熟悉的聲音,但細聽卻有幾分尖銳,馬梁等人猛地轉頭,卻見那人頭犬背後的人頭嘴唇開合,滿是褶皺的臉被牽動拉伸,越發猙獰。
「媽的,這畜生」,王方看了眼驚駭的石莫恥,又看了眼地上的妖犬,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原來如此,它就是靠這種法子來吸引路人的吧。若是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只能白白送命。」
馬梁心中也覺得惡寒,乾脆地拔出了槍套里的粗大左輪。
「公子打了那張嘴就好,先別急著咬它的命,我這兒還有幾種毒藥沒試過呢。」
鐘不爛提醒了一句,馬梁這才抬起垂下的槍口,隨手扣下扳機嘭!
空曠的荒野里槍聲迴蕩,犬妖人頭的下半截幾平是瞬間炸成一團血霧,碎骨和鮮血濺射如盛放的花朵。
犬妖口中發出悽厲哀鳴,猛地劇烈掙紮起來,卻無論如何都掙不脫繩網的束縛。
硃砂浸泡過的金絲網越發殷紅,牛犢大小的黑犬不過幾十息功夫就再度安靜下來,一雙渾濁的血眸死死盯著馬梁,其中的仇恨陰毒肉眼可見。
「威力不錯」,馬梁詫異地挑挑眉,他剛才用的只是普通麥格農子彈而已,若是用金彈,怕是直接把犬妖的腦袋和脖子都貫穿了。
「道長試藥要花多少時間?」
「一個時辰。活妖難得,我還有些其他想法要試一試。」
馬梁點點頭,這隻犬妖也就只有三個時辰好活了,他還等得起。
「正好,兄弟們忙了大半天,怕是都有些饑渴.....」
一旁尚在沉思的石莫恥像是忽然驚醒,馬上道:「石家乃是北碚縣地主,舵把子為民除害,雖不能搖旗吶喊,卻不能失了待客之道,我馬上讓人送酒菜過來!」
說罷,還特意問了馬梁、鐘不爛、況清源、王方等幾個人的喜好,才叫下人回去報信。
縣城離這裡本就不遠,一個小時多一點功夫,便有幾輛汽車在前、後面跟著馬拉的大車開過來。
上面不僅有包子菜粥,還有不少醬骨大肉。
甚至石家下人還專門支了一個棚子,搬出桌椅,擺了一小桌席面,請馬梁和石莫恥入座。
「石兄費心了。」
馬梁讓況清源安排袍哥們輪換進食,就在這荒野殘陽之中,就著四周熊熊火把,抿了一口杯中酒。
殘陽已經半數墜入地平線,青紫色的雲霞如水袖漫捲蒼穹。若非不遠處的犬妖時不時發出滲人的叫喚,倒真是良辰美景,可浮一大白。
「不敢。舵把子心胸開闊,在內不困於私鬥,在外能消弭同袍干戈;」
「人事瞭然於胸,降妖除魔也是運籌帷幄,莫恥.....敬服。」
石莫恥聽到稱呼的轉變,心中已然是暗喜。
經過今日之事,他已然意識到,之前眾人都不看好的空降大爺,實際上卻是個背景、手腕都不缺的真俊傑。
從前龔行禮和溫守廉壓在頭上叫他難以施展,如今碰到馬梁這攪動渾水的過江龍,大好機會擺在眼前,他怎能放過?
「從前四維社群龍無首,上下紛爭。如今舵把子來了,我們方有了主心骨、定海針。」
「日後有什麼吩咐,我這個老么,一定領著弟兄伙給舵把子紮起!」
江湖藝人表演時,支持者圍攏場面,叫「扎場子」,故而巴蜀話里的「紮起」,便是撐腰幫忙的意思。
這話已然是十分明白的站隊,馬梁聞言自然滿意,心道不愧是仁字同心社大爺石孝先的弟弟,做事當真果決。
比起掌管錢財的三爺和掌管交際的五爺,石莫恥這個鳳尾老么看似屬干末流,然而為數眾多的老么們本來就是社團的基礎。
跑腿也好,打手也好,看場子也好,這些人才是真正和平民百姓直接接觸的人。
只要掌握了社團的根底,配合他這個頂上的龍頭,一上一下,把龔行禮和溫守廉包在中央,消化四維社便只是時間問題了。
「既然如此,那就讓兄弟們盯緊扶桑餐廳的田凱。此人不僅和刺殺有關,近來又在擄掠婦孺,居心不良。」
「打殺此人容易,但驚動租界倭人只會打草驚蛇,眼下又是敏感的時期,我們必須要有一個介入的理由,明白嗎?」
「明白」。
兩人喝了幾杯酒,閒聊中又提到妖魔,石莫恥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不知這犬妖的屍體,舵把子想要如何處置?」
「哦?你有路子?」
石莫恥怪笑一聲,「您別看這東西活著的時候邪性,死了卻搶手得很。」
「多的不說,單是那一條鞭切了泡酒,都能讓許多老輩子搶出火來。」
馬梁搖頭失笑,這種法子雖土,但確實好用。
「當然,除了這些零碎的下三路買賣,真要說賣個好價錢,還得看洋人。」
「其實我聽大哥說,扶桑租界領事館一直在暗中收購這類邪門東西,但這幫人暗害舵把子...
石莫恥轉了個彎,「漢陽那邊的英雞黎和法郎西租界也在收購妖魔屍體,您要是有意,我也認識幾個熟人。」
馬梁心中一動,這倒是瞌睡來了枕頭。
正待多問幾句,卻是有袍哥一路小跑過來,說是鐘不爛已經完事了。
兩人便快步走過去,看了眼奄奄一息的黑犬,又看了眼手錶上的指針,倒是剛好要一個時辰。
馬梁看了眼犬妖,發現其皮膚下赫然有著細密的紅色紋路,卻不是朱網勒出來,而是像水銀一般在隨其呼吸流動,八成就是鐘不爛特調的毒藥。
他等了兩個小時,也早迫不及待,當即掏出碩大的白蛇」左輪,先一槍打爆了人頭,又在哀嚎中三槍打爆了狗頭。
血肉炸開的瞬間,一團黑影沒入身軀,眼前彈出變化的面板。
技能點處不出所料從「0」變成了「1」,而天賦欄處則有兩團墨跡顯現出來,其名為:
【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