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厄姆坐在自己的別墅客廳里,手裡的手機已經被他攥得發燙。
他猛地將手機砸在沙發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茶几上的水晶菸灰缸被他一把掃到地上,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他完全沒想到,陳燁那個黃皮猴子居然敢這麼違抗他。
居然敢在和他通話的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面殺死了奧克姆。
這明顯是在挑釁他的威嚴,這明顯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格雷厄姆縱橫南區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一個年輕人敢這麼對他。
格雷厄姆站起身,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眼神閃爍不定。
他之前一直懷疑陳燁可能是那種人,那些擁有超乎常人力量的存在。
所以他對陳燁充滿了忌憚,不敢輕易動他。
但是透過這幾天的觀察和各種收集到的情報資料來看,陳燁好像也沒有展現出什麼特別的讓他震驚的能力。
他確實身手不錯,確實能打,但那也只是正常人類範疇內的能打罷了。
至於那些社交媒體上瘋傳的蜘蛛俠救人影片,格雷厄姆也看過,但他始終覺得那不過是有人在譁眾取寵罷了。
各種因素相加之下,再加上陳燁今天對他的不敬,格雷厄姆的心中翻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殺意。
就算陳燁真的是那種人,應該也不是太特殊的那種人。
格雷厄姆心中做出了這樣的判斷,心中動了要徹底收拾陳燁的念頭。
還有一點更重要。
陳燁酒吧里的那杯夢幻之酒。
格雷厄姆喝過一杯。
他派人打包了一杯回來,親自嘗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他就知道這玩意兒對普通人的吸引力有多大了。
那種如夢如幻的感覺,那種讓人放鬆到骨子裡的舒適感,就連他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老江湖都差點沉迷進去。
如果這種酒能夠量產,能夠在整個南區甚至整個芝加哥推廣開來,那會是多大的利潤?
格雷厄姆簡直不敢想像。
貪婪的念頭在他心中翻湧,逐漸壓過了所有的理智和忌憚。
最終,權衡利弊過後,格雷厄姆決定對陳燁動手。
他的眼神里划過一抹寒意,自言自語地說道:「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了。」
他拿起沙發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先生,您找我?」
格雷厄姆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道:「馬庫斯,給我通知南區的所有老大,在今天上午十點,來我的別墅開會。」
那頭立刻回答道:「是,先生。」
格雷厄姆結束通話了電話,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現在已經是凌晨四點。
他撥出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坐在了沙發上。
他已經開始有點老了。
接近五十歲的年紀,再加上這些年在酒色之間的放縱,已經讓他很難再像年輕時候那樣熬夜了。
那種中年人的疲憊感,像是附骨之疽一樣纏著他。
他對站在角落裡的女傭說道:「給我熱一杯牛奶。」
女傭點了點頭,很快端來了一杯熱牛奶。
格雷厄姆接過杯子,一口一口地喝乾淨,然後將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走上了樓梯,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他脫下外套,換上睡衣,躺在那張熟悉的大床上,蓋上被子,閉上了眼睛。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然後他開始做夢。
他夢到了很多年前,自己還是一個街頭小混混的時候,為了搶地盤,用一根鋼管敲碎了一個人的腦袋。
那個人倒在血泊里,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他。
然後,他又夢到了自己第一次殺人,那個人的血噴了他一臉,
那種溫熱腥臭的感覺至今記憶猶新。
再然後,他夢到了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來的路上,遇到的所有敵人,所有被他殺死的人。
那些被他殺死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們的身上帶著傷,頭上流著血,眼中帶著仇恨的光芒。
他們手裡拿著刀,拿著槍,拿著鋼管,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來。
他想要後退,但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根本邁不開步子。
那些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刀鋒已經快要碰到他的臉了。
格雷厄姆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渾身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睡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讓他心有餘悸,讓他的心臟狂跳不止,像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一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下意識地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五點半。
他重重地撥出一口氣。
自己居然才睡了一個多小時就被嚇醒了。
此刻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疲憊感,整個人異常清醒,但那種清醒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格雷厄姆搖了搖頭,不打算再睡了。
他按了一下床頭的呼叫鈴聲,對著那個通話器說道:「瑪麗,把我的藥給我送上來。再給我準備一點吃的。」
說完,他結束通話呼叫,捏著自己的眉心,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是被那個傢伙嚇到了嗎?怎麼可能?
我堂堂格雷厄姆,怎麼可能被一個那麼年輕的崽子嚇到?
真他媽該死……他已經快成了我的心魔了。
不行,不能讓他再繼續活下去了。」
但就在這時,格雷厄姆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呼叫完瑪麗之後,已經過了快一分鐘了,瑪麗居然沒有回覆。
這不符合規矩。
按照他的調教,別墅里的所有女傭都是二十四小時待命輪班的,絕對不會錯過他的任何命令。
他皺著眉頭,看向床頭的呼叫鈴,再度按了下去。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和慍怒道:「瑪麗?你他媽在幹什麼?我的藥和我的吃的呢?」
沒有人回復。
依舊是安靜一片。
格雷厄姆的心中瞬間泛起了一股寒意。
這不對,這非常不對。
他的別墅里有六個女傭輪班,二十四小時都會有人在樓下待命。
就算瑪麗沒有聽到,也會有其他人回復他。
但現在,整個呼叫系統像是死了一樣,沒有任何回應。
一股古怪的寒意從脊椎骨爬上來,直衝天靈蓋。
格雷厄姆下意識地摸向床頭。
在那邊的暗格里,他常年放著一把手槍。
他摸到了那把冰冷的金屬,熟練地取下保險,拉動套筒將子彈上膛。
他握著手槍,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絲顫抖:「瑪麗?你在哪?」
就在這時候,他渾身突然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整個人打了一個哆嗦,眼底閃過一抹恐懼。
他感覺到了。
在這個房間裡,除了他自己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
在陽台的方向。
臥室的陽台,那扇落地窗的窗簾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而在那窗簾的後面,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
格雷厄姆猛地轉身,舉起手槍,對準了陽台的方向。
他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隨時準備扣下去。
但當他看清窗簾後面的那個人影時,他卻整個人愣住了。
風緩緩地吹起了窗簾,露出了一個男人的影子。
那是一個穿著紅藍色緊身衣的身影。
緊身衣上布滿了蜘蛛網狀的紋路,頭部被一個全覆蓋式的面罩包裹著,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部位,但那也是被白色鏡片遮擋住的,根本看不清裡面的眼神。
格雷厄姆一臉茫然和懵逼。
他的心中除了恐懼之外,更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什麼玩意兒?蜘蛛俠?
這是萬聖節的惡作劇嗎?
但當他聽到那個男人開口說話的時候,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戲謔道:「格雷厄姆先生,晚上好。」
那聲音,格雷厄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是在他夢中都反覆出現的聲音,是他剛才還在心裡咒罵的聲音。
「陳燁……是你他媽……」
格雷厄姆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難以置信和恐懼混合的情緒。
穿著蜘蛛俠緊身衣的陳燁就站在陽台上,平靜地看著格雷厄姆。
他的整個身體都被那件緊身的蜘蛛俠戰衣包裹著,包括眼睛的部位也是同樣的白色鏡片,完全的視線阻隔,讓格雷厄姆根本不知道陳燁此刻是什麼表情,是什麼眼神。
但他能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寒意,從那個穿著奇怪緊身衣的人身上散發出來。
格雷厄姆罵道:「你他媽在裝什麼鬼?裝神弄鬼幹什麼?還變身成蜘蛛俠?你在找死嗎?」
陳燁看著格雷厄姆,聲音里依然帶著淡淡的笑容道:「可究竟是誰在找死呢?」
格雷厄姆用槍指著陳燁,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憤怒:「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陳燁看著格雷厄姆舉著手槍,歪了歪腦袋,用一種極其輕鬆的語氣說道:「我賭你的槍里沒有子彈。」
格雷厄姆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抹恐懼,但他還是果斷地扣下了扳機。
撞針擊發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但沒有任何槍聲響起。
格雷厄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快速地將槍口調轉過來,看了一眼槍膛,又卸下彈夾,發現裡面的子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清空了。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睡前明明檢查過,彈夾里是滿的。
但現在,彈夾里空空如也,一發子彈都沒有。
格雷厄姆大驚失色。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陳燁,眼神里滿是驚恐。
陳燁就靠在陽台的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看著格雷厄姆,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他淡淡地說道:「還有什麼遺言?說說吧。」
格雷厄姆咬著牙說道:「你他媽敢殺我?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說的?
我死了,你逃不了干係。
你會被芝加哥的所有地下黑幫和市政廳盯上。」
陳燁淡淡地說道:「那是因為上次我大張旗鼓地赴宴。
可這次,又有誰知道是我來弄你的呢?」
格雷厄姆心中一驚。
陳燁繼續說道:「你不會以為你的身份永遠是你的保護牌吧?
可又有誰知道,有多少人想讓你死呢?
有時候你死了,也許聯邦政府不會追查得太緊。
市政廳那邊,或許早就想讓你死了,好更改一下如今權力的格局。
畢竟,一個人不能一直坐在一個高位太久,這樣對大家都不好。
你手底下那些老大們,估計也早就想取代你的位置了。
只要你死了,整個南區就會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又有誰會在乎奧克姆的死呢?」
「綜合一切因素,我覺得只有你死了,我今天的行動才是最完美的。
才能解決我殺了奧克姆之後的後顧之憂,才能解決你會集合一群人對我發難的可能。」
格雷厄姆心中大驚失色。
他整個人臉上的表情也有些繃不住了,嘴唇有些顫抖,盯著陳燁說道:「你他媽真是個瘋子……但是我告訴你,無論你用什麼方法,只要你殺了我,你就會留下痕跡。
只要是謀殺,整個南區總有一天會調查到你頭上。」
陳燁笑了笑,說道:「如果你是透過別的方式死的,不就行了?」
格雷厄姆破口大罵:「去你媽的!我格雷厄姆縱橫江湖這麼多年,會栽在你一個小崽子的手裡?你他媽太小看我格雷厄姆了!」
說完,他突然從床頭櫃的暗格里掏出一把匕首,果斷地朝著陳燁沖了過去。
格雷厄姆心中一直有一桿秤。
他之所以能成為芝加哥南區的地下皇帝,能在芝加哥活了這麼久還沒被人弄死,除了他的狠辣和手段之外,他的謹慎也占了很大的因素。
哪怕是在睡覺的時候,他都會穿著一件最先進的貼身防彈衣,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他相信,陳燁身上肯定有槍。
但只要陳燁朝他開槍,只要不命中他的頭部,打中他的軀幹,他的防彈衣一定能擋得住手槍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