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了莊園的大門，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向下，將那座已經變成死人堆的莊園拋在了身後。
車內的氣氛很安靜。
諾頓坐在副駕駛座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后座上的兩個孩子，然後又轉回去，沉默不語。
后座上，蒂娜昏迷著，身體蜷縮在后座的角落裡，裹著那塊窗簾布，呼吸微弱而平穩。
阿圖羅坐在她旁邊，瘦小的身體挺得筆直，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座椅的靠背，沒有焦點，沒有情緒。
陳燁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安妮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安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陳燁？你那邊怎麼樣了？」
陳燁的語氣很平靜:「你弟弟救出來了。諾頓現在就在我車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一宣告顯的鬆氣聲。安妮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他怎麼樣？」
陳燁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諾頓，將手機遞給他:「你自己跟她說吧。」
諾頓接過手機，手指有些發抖。他把手機放到耳邊，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姐……」
電話那頭傳來一連串的罵聲:「你這個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
你說你去哥倫比亞只是走一圈就回來！結果呢？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要去給你收屍了！」
諾頓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姐……對不起……我不該不聽你的話……我錯了……真的錯了……」
電話那頭的罵聲停住了。
沉默了幾秒之後，安妮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還是帶著鼻音，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活著就好……回來就好……傷得重不重？」
諾頓吸了吸鼻子:「還好……被關了幾天，被打了兩次，但都是皮外傷……沒有缺胳膊少腿。」
「那就好。」安妮頓了頓，然後說道，「你把手機給陳燁。」
諾頓把手機遞迴給陳燁。陳燁接過來放在耳邊:「嗯，你說。」
安妮的語氣恢復了那種幹練的調子:「陳燁，謝謝你。你幫了我一個大忙。以後有什麼需要，你開口就行。」
陳燁笑了一下:「先別急著謝，我這裡還有事情要麻煩你。」
「你說。」
陳燁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兩個孩子:「諾頓救出來了，但我還帶了另外兩個人出來。
一對姐弟，姐姐叫蒂娜，弟弟叫阿圖羅。
他們是異能者，被卡特羅斯組織控制了很多年，用違禁品把腦部神經摧毀了，現在基本沒有自主意識，只知道服從命令。
我認識他們的父親，我答應了他們的父親，答應照顧這兩個孩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安妮的聲音:「你讓我想辦法給他們弄身份？」
陳燁點了點頭:「對。他們需要全新的身份，乾淨能在社會上正常使用的身份。
不然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法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安妮沒有猶豫太久:「我可以想辦法。FBI這邊有一些特殊渠道，可以給他們製作身份檔案，但需要一些時間。
你先帶著他們，等回到美利堅之後，我會安排人跟你對接。」
陳燁應道:「好，那就麻煩你了。」
安妮回道:「沒什麼麻煩的。你救了我弟弟，這點事算什麼。」
陳燁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將手機放回口袋。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繼續行駛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進入了聖瑪爾塔市區邊緣的一個小鎮。
按照安妮給的地址，陳燁在一棟看起來很普通的民房前停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諾頓:「到了。安妮說這裡有人接應你，你在這裡等著就行。」
諾頓點了點頭，開啟車門下了車。他站在車外，彎下腰看著車裡的陳燁，認真地說道:「兄弟，大恩不言謝。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開口。」
陳燁擺了擺手:「行了，回去吧，你姐等著你呢。」
諾頓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兩個孩子，然後轉身朝那棟民房走去。
他走到門口，回頭朝陳燁揮了揮手，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陳燁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然後掛上檔，踩下油門，朝酒店的方向開去。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了下來。陳燁熄了火，拉開車門下了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從昨晚到現在，差不多一整天沒有合過眼，經歷了賭場、叢林、莊園、殺戮、救人，現在終於能喘口氣了。
他感受到體內那股全新的力量精神念力已經徹底融入了他的身體。
和白人亡靈傑尼斯那個狀態下使用起來費勁的樣子不同，他用起來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彷佛這個能力天生就是為他準備的。
他走到后座，拉開車門。
蒂娜還在昏睡著，阿圖羅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指令。
陳燁彎下腰，將蒂娜從后座上抱了起來，對阿圖羅說道:「跟我來。」
阿圖羅默默地下了車，跟在陳燁身後，走進了酒店。
陳燁先到前台，另外開了一間房，把房卡收好之後，帶著兩個孩子上了樓。
他沒有直接去新開的房間，而是先回到了之前和三個女孩住的那間房。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小野貓正躺在床上玩手機，小魚兒則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書。
聽到門響，兩個女孩同時抬起頭。小魚兒看到陳燁回來，臉上露出了笑容，但當她看到他懷裡抱著一個昏迷的白人女孩，身後還跟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時，笑容變成了驚訝。
小魚兒放下書站了起來，走過來看著陳燁懷裡的蒂娜，又看了看跟在後面眼神空洞的阿圖羅，疑惑地問道:「燁，這兩個是誰啊？」
小野貓也從床上坐了起來，目光在蒂娜和阿圖羅身上掃了一圈。
她本來想調侃兩句，問問陳燁是不是又從外面拐了個女人回來，質問一下她們三個是不是還不夠滿足他。
但話還沒出口，她就頓住了。
她的目光在蒂娜身上停留了幾秒，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又看了看阿圖羅那個瘦小男孩的樣子，眼神里閃過一絲明悟。
小野貓的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你從哪裡帶回來的兩個異能者？」
陳燁將蒂娜輕輕放在床上，直起身子撥出一口氣，揉了揉額頭:「我去端了一個國際犯罪組織。
他們兩個是被那個組織控制的異能者，他們的父親臨終前託付我照顧他們。
那對毒販兄弟用違禁品控制了他們的神經，把他們當奴隸養了很多年。我答應照顧他們，所以暫時把他們帶過來了。」
小魚兒聽到「被違禁品控制了神經」這句話，臉上露出了憐憫和心疼的神情。
她蹲下身，看著阿圖羅，在他面前輕輕揮了揮手，聲音溫柔:「嘿，小弟弟，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阿圖羅只是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看了小魚兒一眼，然後又恢復了那種空洞的直視前方。
沒有任何回應，沒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小魚兒愣了一下，站起身來，轉頭看向陳燁:「他……他好像完全不理我。」
陳燁嘆了口氣:「他們從小被當奴隸訓練，只會聽從指令。
對於外界的感知能力已經很弱了，就像重度抑鬱症患者一樣，需要一點一點慢慢調理。」
小野貓問道:「他們兩個的能力是什麼？」
陳燁說道:「精神念力。和我是同一種能力。」
小野貓聽到這話，不由得張大了嘴，發出一聲:「臥槽，這種頂級的異能，歐巴你可是淘到寶了。」
陳燁點了點頭:「確實。
如果將來他們恢復過來，願意留在我身邊的話，會是很強大的助力
等他們恢復之後，如果他們想離開，我也不會攔著他們，這是答應他們父親的。」
他看了看房間，又問了一句:「怎麼只有你們兩個？奧莉薇婭呢？」
小野貓說道:「去買吃的去了。」
陳燁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兩個女孩:「你們先帶蒂娜去洗個澡吧。
阿圖羅等會兒我親自帶他去洗，他現在這個狀態讓別人碰他可能會有應激反應。」
「我先去找奧莉薇婭。」
兩個女孩點了點頭，朝床邊走去，準備去扶蒂娜。
但就在她們的手即將觸碰到蒂娜的一瞬間，原本昏迷著的蒂娜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股強大的精神念力從她身上爆發出來，雖然沒有直接攻擊，但那種抗拒和敵意的氣息毫不掩飾地向兩個女孩撲面而來。
小魚兒和小野貓同時停住了手，對視了一眼，無奈地看向陳燁。
小野貓聳了聳肩:「看來她只認你啊。」
陳燁看著蒂娜那雙雖然睜開但依然沒什麼焦點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同樣用那種等待指令的眼神看著他的阿圖羅，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短時間之內他們可能不想和陌生人接觸。你們去找奧莉薇婭吧，我來幫他們洗澡。」
兩個女孩點了點頭，走出了門。
隨後陳燁的目光看向姐弟二人，看著他們兩個嘆了口氣。
他走到蒂娜面前，朝她伸出手:「跟我來。」
蒂娜沉默地站了起來，跟在他身後走進了浴室。
陳燁站在浴室里，看著蒂娜身上那塊髒兮兮的窗簾布，有些頭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接伸手扯下了那塊窗簾布，露出了她的身體。
她的身上布滿了各種傷痕，新舊交疊，有些已經結疤，有些還泛著淡淡的粉色。
陳燁開啟蓮蓬頭，除錯了一下水溫，然後對她說道:「站著別動。」
蒂娜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動。
她就那樣筆直地站著，任由陳燁用蓮蓬頭沖洗她的身體。
當溫熱的水流沖刷到她身上的傷痕時，她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佛這種疼痛對她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
陳燁給她打了沐浴露，仔細地清洗了她的頭髮和身體，她全程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具人偶。
洗完澡之後，他用浴巾把她裹了起來，將她抱回到床上。
緊接著又把阿圖羅帶進了浴室。
阿圖羅比蒂娜要好處理一些，他全程非常配合，陳燁讓他抬手他就抬手，讓他低頭他就低頭。
給阿圖羅洗完澡之後，陳燁自己也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走出來。
過了沒多久，三個女孩從外面回來了。
小魚兒手裡提著幾個袋子，裡面裝著一些熟食和零食。
她還特意晃了晃其中一個袋子，說道:「我剛才看到酒店外面有一家童裝店，就給阿圖羅買了兩身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陳燁接過袋子，點了點頭:「有心了。」
小魚兒她們本來想幫忙給蒂娜換上衣服，但蒂娜在看到她們靠近的時候又表現出了明顯的抗拒。
陳燁無奈地讓她們站在旁邊看著，自己動手給蒂娜穿上了小魚兒買來的那套乾淨的連衣裙。
奧莉薇婭正好去洗個澡。
蒂娜在他的手下非常順從，他讓她抬手她就抬手，他讓她轉身她就轉身。
穿好之後，他又給阿圖羅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小T恤和短褲。
做完這一切之後，奧莉薇婭也從浴室出來了，裹著浴巾坐在床上，看著蒂娜和阿圖羅好奇地問陳燁他們兩個的來歷。
陳燁簡單地把蒂娜和阿圖羅的身世說了一遍。
奧莉薇婭沉默地聽完之後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來看著蒂娜那雙空洞的眼睛，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陳燁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時間，說道:「哥倫比亞這邊還是有點危險。
我們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回美利堅。
這裡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留在這裡容易惹上麻煩。」
三個女孩對陳燁的決策沒有任何異議。
陳燁又給安妮打了個電話，想讓她幫忙搞定兩張機票。
但安妮在電話里的語氣帶著歉意:「陳燁，哥倫比亞現在的局勢有點緊張。
就這幾個小時之內，哥倫比亞當局已經知道卡特羅斯組織的覆滅。
這影響很大。
特別是在一些哥倫比亞官員的心中，有不少人都受過卡特羅斯兄弟二人的腐敗。
卡特羅斯組織的覆滅已經在當地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機場那邊的安檢比平時嚴格了好幾倍。
以蒂娜和阿圖羅現在的身份狀態，他們根本沒法透過正規的機場安檢坐上飛機。」
陳燁皺了一下眉頭:「那怎麼辦？」
安妮想了想，說道:「我有個建議。
從哥倫比亞到美利堅，除了坐飛機之外，還可以坐遊輪。
加勒比海航線的遊輪經常往返於哥倫比亞和美利堅之間。
我可以給你們訂幾張遊輪船票，郵輪上的安檢沒有機場那麼嚴格，姐弟倆的身份問題我可以想辦法搞定一個臨時的出行證明。
雖然航程會長一些，沿途會停靠幾個國家，但至少能安全地回到美利堅。」
陳燁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的小野貓就興奮地湊了過來:「遊輪？好啊好啊！我還沒坐過加勒比海的遊輪呢！正好還沒玩夠，可以多玩幾天再回去！」
小魚兒也露出了期待的表情:「遊輪……聽起來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奧莉薇婭也笑著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坐遊輪挺有意思的。」
陳燁無奈地笑了一下，對著電話說:「那就聽你的，幫我訂遊輪的票吧。」
安妮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一早，她就發來了船票的電子資訊和具體的登船時間。
……
第二天早上，聖瑪爾塔的碼頭。
一艘巨大的白色遊輪停靠在碼頭上，船身有十幾層樓那麼高，看起來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白色宮殿。
船身上印著「加勒比海之星」幾個大字，在晨光中反射著耀眼的光。
碼頭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遊客，還有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在引導登船。
陳燁站在碼頭上，身後跟著三個女孩和姐弟倆。
三個女孩今天都穿著比基尼，外面披著薄薄的防曬衫，雪白的玉足上踏著人字拖，各自揹著一個旅行包，臉上帶著度假的輕鬆和期待。
蒂娜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是她昨晚穿的那套新衣服。
她的金色長髮被紮成了一根鬆散的辮子，垂在肩膀上。
是小魚兒幫她扎的。
經過一晚上，至少她沒那麼抗拒了。
她的眼神依舊是空洞的，但當她看到眼前那艘龐大的遊輪時，她的眼球微微轉動了一下，似乎是被那個巨大的物體吸引了注意。
阿圖羅穿著一件淺藍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短褲，腳上踩著一雙新的運動鞋。
他緊緊跟在陳燁的身邊，一隻手攥著陳燁的衣角。
人來人往的人群讓他那雙一直麻木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緊張，有了一絲人性化的情緒變化。
陳燁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別怕。跟緊我就行。」
阿圖羅沒有說話，但他攥著陳燁衣角的手指稍微放鬆了一些。
三個女孩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往前走。
她們各自挽著手臂，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遊輪上會有什麼設施。
陳燁看著她們的背影無奈地笑了一下，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蒂娜和阿圖羅。
蒂娜站在那裡，看著那艘遊輪，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阿圖羅站在他身邊，眼神裡帶著緊張和不安。
陳燁彎下腰，分別牽起了蒂娜的手和阿圖羅的手。
蒂娜的手很涼，像是一塊冰。
阿圖羅的手很小，微微有些顫抖。
陳燁的聲音溫和而堅定:「你們要習慣這裡。
你們已經解脫了，離開了那座監獄。
現在你們是自由的人，是自由的鳥。邁出這一步，跟我走。」
然後他牽著他們的手，走上了那艘巨大的白色遊輪。
當陳燁帶著一行人走過登船通道，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身後碼頭的喧囂彷佛一瞬間就被海風吹散了。
陽光灑在甲板上，海面波光粼粼，遠處的加勒比海在晨光中泛著藍綠色的光澤。
三個女孩已經發出一陣歡快的呼聲，她們丟下陳燁，跑到了甲板的欄杆邊，迎著海風張開了雙臂。
小野貓的頭髮被海風吹得飛揚起來，她回頭朝陳燁喊道:「歐巴！這裡太漂亮了！我們之前怎麼沒想到坐遊輪回去！」
陳燁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阿圖羅，小男孩正站在甲板邊緣，小手抓著欄杆，目光投向那片無邊無際的藍色大海，直直的、一眨不眨地看著。
蒂娜站在他身邊，同樣看著遠處的海平面，金色的髮絲在風中輕輕飄動著。
陳燁也走到欄杆邊，看著那片遼闊的加勒比海，心情難得地放鬆了下來。
船上的汽笛聲響起，巨大的白色遊輪緩緩駛離了碼頭，朝著大海的深處駛去。
岸上的城市在視線中逐漸縮小，最終變成了一條模糊的線，融入了海天相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