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輪頂層的船長駕駛室內，原本乾淨整潔的操控台前此刻一片狼藉。
船長和兩名大副被捆綁著跪在角落裡，嘴裡塞著破布，臉上帶著驚恐和不解。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這艘航行在加勒比海上的豪華遊輪，怎麼會在幾分鐘之內被一夥身份不明的人完全控制。
駕駛台前，幾個穿著普通遊客服裝的男人正圍在一起，操作著船長台上的通訊裝置和監控螢幕。
其中領頭的是一個身形瘦高的白人男子，大約三十五六歲的樣子，棕色的短髮整齊地梳向腦後，面容冷峻，眼神平靜。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Polo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小臂上一串複雜的紋身。
他叫格雷格，是這次行動的現場指揮。
格雷格正低頭看著面前一台膝上型電腦上跳動的資料流，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魯尼呢？那混蛋又他媽去找女人了？」
旁邊一個正在操作監控螢幕的黑人男子聞言嗤笑了一聲：「不然呢？他能管住自己褲襠里的東西，太陽就從西邊出來了。」
話音剛落，駕駛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那個穿著花哨夏威夷襯衫的黑人魯尼，捂著自己的右臂，踉踉蹌蹌地走了進來。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因為疼痛而顯得有些發白，那件原本光鮮的花襯衫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上面還沾著一些不明液體。
他上下打量了魯尼一眼，目光落在他捂著的那條手臂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和一絲警惕：「你怎麼搞的？怎麼受傷了？」
魯尼疼得齜牙咧嘴，咬著牙說道：「別他媽廢話了，我手脫臼了，幫我一下。」
旁邊那個一直坐在操作台邊緣的黑人男子聞言站起身來，走到魯尼面前。
他身材比魯尼還要高大一圈，穿著黑色的背心，露出兩條布滿紋身的粗壯手臂。
他二話不說，伸手抓住魯尼脫臼的那條胳膊，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往上一頂。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魯尼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脫臼的關節被復位了。
魯尼捂著手臂，活動了一下肩膀，疼得倒吸了好幾口涼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格雷格盯著他，語氣冷得像冰：「到底什麼情況？你的胳膊為什麼會脫臼？搞得這麼慘？」
魯尼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啐了一口，說道：「媽的，我剛剛在餐廳那邊看到一個女人。」
格雷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然後呢？」
魯尼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和興奮：「那女人長得太對我的胃口了，無論是身材還是那張臉，都太漂亮了。我捨不得她死在那堆食物里，就把一支解藥給了她。」
格雷格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你把解藥給了一個陌生女人？」
魯尼擺了擺手，毫不在意道：「只是一個女人和一支解藥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本來是想等病毒爆發之後，她在絕望里想起我給的解藥，到時候自然會跪在我面前感激涕零。
到時候我再把她帶走，當個小寵物養起來，不是挺好的嗎？」
格雷格盯著他看了幾秒鐘，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然後呢？你又為什麼會搞成這副樣子？」
魯尼的臉色變得難看了幾分，啐了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那女人的男人，一個亞洲的黃皮猴子，力氣真他媽大。他捏著我的胳膊，只是那麼一捏，就疼得我撕心裂肺的，然後就把我的胳膊給捏脫臼了。」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提高了幾分道：「操，老子要讓那個黃皮猴子付出代價！他身邊跟了四個女人，兩個亞洲的，一個混血的，還有一個白人的，全都長得跟天仙似的。
他一個黃皮猴子憑什麼擁有這麼多漂亮女人？老子看他不爽，遲早把他的女人全搶過來。」
格雷格看著魯尼那張因為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臉，沉默了幾秒，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轉過身，走到駕駛台前，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看著下方甲板上已經開始蔓延的混亂景象。
那些原本在陽光下享受假期的遊客，此刻正在互相撕咬、撲倒、啃食。
鮮血在白色的甲板上流淌開來，順著排水溝匯入湛藍的大海。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彷佛下面正在發生的屠殺與他毫無關係：「別他媽廢話了。你不要破壞公司的計劃就行。資料收集得怎麼樣了？」
旁邊那個操作膝上型電腦的黑人男子頭也不抬地回答道：「正在收集中。病毒的變異濃度正在按照預期曲線上升，再過二十分鐘左右就能達到採集閾值。」
格雷格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駕駛室另一側的幾個同伴，問道：「炸彈安裝好了嗎？」
其中一個剃著板寸頭的拉丁裔男子點了點頭，語氣篤定道：「安裝好了。分布在輪機艙、燃油庫、船體結構支撐點，一共十二個位置。
一旦引爆，整艘船會在十五分鐘之內斷裂沉沒。沒有任何救援力量來得及做出反應。」
格雷格滿意地點了點頭。
站在窗邊的一個年輕白人男子看著下方那片血腥的甲板，臉上露出了一種病態的興奮笑容，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哈哈，我們怕是要成為這幾個世紀以來最大的悍匪了。
鐵達尼號死了多少人？一千五？兩千？這艘船上有將近一萬人。
我們馬上就要製造一場比鐵達尼號還要轟動全世界的海難。」
格雷格站在窗前，目光穿過那片被鮮血染紅的甲板，投向遠處海天相接的那條線。
他的表情沒有激動，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近乎宗教般的狂熱和虔誠。
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註定的真理道：「我們是為了人類的進化。我們是為了讓人類踏入新的科技紀元。
幾萬人的死傷而已，算不得什麼。等到我們邁入那個新時代的那一天，所有死去的人都會成為人類進化史上的基石。
歷史會記住他們的犧牲，也會記住我們的名字。」
駕駛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剩下的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眼神中同樣泛起了那種宗教般狂熱的微光。
此刻，遊輪的住艙區。
陳燁帶著四個女孩快步穿行在走廊里。
身後餐廳方向傳來的尖叫聲和哭喊聲越來越密集，像海浪一樣層層疊疊地從後方湧來，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整艘遊輪的每一個角落擴散。
他沒有跑。
他的步伐很快，但穩中有序。
他一臉冷漠地走在最前面，精神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一樣向前鋪展開去，探查著前方每一條走廊、每一個拐角後潛伏的危險。
住宿區這邊，感染還沒有波及過來。
走廊里有一些遊客聽到了遠處的尖叫聲和騷動聲，疑惑地從房間裡探出頭來張望。
有人站在走廊里交頭接耳，有人拿出手機試圖撥打船上的服務電話，有人在走廊里來回踱步，臉上帶著不安和茫然。
「什麼聲音？」
「好像是餐廳那邊出事了？」
「打架了吧？遊輪上經常有人喝多了鬧事。」
「要不要過去看看？」
「別去了，不太對勁……」
嘈雜的議論聲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陳燁帶著四個女孩從人群中快步穿過。
他的身影在那些茫然無措的遊客之間一閃而過，沒有停留，沒有解釋。
他們很快就抵達了阿圖羅所在的那一層。
就在他們剛剛踏上樓梯的那一刻，樓下傳來了一陣悽厲的慘叫聲。
那聲音尖銳而短促，像是一根繃緊的弦突然斷裂。
緊接著是更多的尖叫聲、撞擊聲、玻璃碎裂聲、以及那種非人般的嘶吼聲，那些聲音從樓梯口湧上來，像潮水一樣灌滿了整條走廊。
樓下的住宿區也開始淪陷了。
陳燁轉頭向下看了一眼，一個年輕的女性遊客正舉著手機，對著走廊盡頭快步朝她走來的一群人喊道：「嘿！你們怎麼了？你們看起來不太對勁。」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為首的那個男人撲倒在了地上。
那男人張開嘴，狠狠地咬住了她的臉頰。
她的慘叫聲被悶在了喉嚨里，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鮮血順著她的脖頸流淌下來，染紅了白色的走廊地板。
整個住宿區瞬間炸了鍋。
陳燁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帶著幾個女孩繼續往上走。
很快，他們來到了房間門口。
他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門鎖滴的一聲彈開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窗簾半拉著，空調開得很足，電視螢幕上正顯示著遊戲畫面。
阿圖羅盤腿坐在床尾的地毯上，手裡握著PS5的手柄，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
螢幕上，一個拿著棍棒的角色正在和一隻體型巨大的、長著大頭的人形怪物周旋。
那怪物的攻擊方式笨拙而兇猛，每一次砸地都讓螢幕劇烈地震動。
阿圖羅操控著角色靈活地翻滾躲避，顯得相當熟練。
陳燁快步走過去，伸手摘下了他頭上的耳機，喊了一聲：「阿圖羅，別玩了。」
阿圖羅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是純粹，帶著那種「為什麼突然不讓我玩了」的疑惑。
他完全不知道外面正在發生什麼。
陳燁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稍微溫和了一些：「把遊戲關了，跟在我身邊，不要亂跑。」
阿圖羅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對陳燁有著完全的信任和服從。
他放下手柄，關掉了電視，站起身來，默默地走到了蒂娜身邊。
房間的大落地窗朝向船體側面，不僅能看到遼闊的海景，還能俯瞰下方幾層甲板的景象。
陳燁走到窗前，向下望去。
甲板上已經變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羅場。
原本那些擺滿了白色躺椅、遮陽傘和雞尾酒吧的休閒甲板，此刻到處是鮮血和屍體。
那些被感染的人正在成群結隊地追逐著那些還健康的遊客，將他們撲倒在地，用牙齒撕咬他們的皮肉。
有人跳進了泳池試圖躲避，但很快就被感染者追了進去，水面上冒出一串氣泡，然後變成了紅色。
有人沿著甲板瘋狂地奔跑，身後跟著五六隻渾身是血的感染者。
慘叫聲、哭喊聲、嘶吼聲混成一片，從下方傳上來。
小野貓站在陳燁身邊，看著下方那幅如末日般的畫面，沉默了良久，終於開口了：「看樣子，是有人在食物里做了手腳。」
陳燁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肯定：「高峰用餐期剛剛結束，這麼多人同時變異，不可能是巧合。肯定是從食物傳播的。空氣和水源沒有這種效果。」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亮螢幕看了一眼。
訊號那裡，是一個醒目的叉。
陳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手機完全沒有訊號了。
如果是普通的災難，星鏈訊號不會在短時間內崩潰。
哪怕是航行在公海上，星鏈也能覆蓋絕大部分海域。
這種情況更像是被人為遮蔽了，有人不想讓這艘船上的訊息傳出去。」
奧莉薇婭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檢查了一下，贊同地點了點頭：「星鏈的接收器一般在船長室的上方。
如果訊號被遮蔽了，船長室應該就是源頭，有人在那裡放置了大功率的訊號干擾器。」
小野貓靠窗站著，看著下方那片血腥的甲板，感慨道：「這麼看來的話，一切都是有計劃有預謀的。
到底是誰這麼瘋狂？這可是一艘載了近萬人的遊輪。
這種規模的生化襲擊，放在整個二十一世紀的所有恐怖襲擊事件里，恐怕都是規模最大的了。這得死多少人啊……」
陳燁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如地獄般的景象上，語氣帶著罕見的凝重道：「放眼全世界所有的恐怖組織，說實話，我還真想不到有哪個組織敢製造這麼大規模的襲擊。
而且還是生化襲擊，這比單純的爆炸襲擊要嚴重得多，性質完全不一樣。」
奧莉薇婭轉頭看向他，問道：「我們怎麼辦？」
陳燁沉吟了幾秒：「必須把訊息傳出去。
他們遮蔽了訊號，肯定是不想讓附近的國家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離這裡最近的軍事力量是美利堅的南方司令部和位于波多黎各的海軍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