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從船長室出來,沿著遊輪外壁一路向下。
海風比剛才更猛烈了,吹得他的頭髮和褲衩獵獵作響。
他射出一道蛛絲,黏在上層甲板的欄杆上,整個人盪了下去,穩穩落在住宿區那一層的走廊視窗。
阿圖羅守在奧莉薇婭身邊,蒂娜和小野貓護著小魚兒,船長室的防禦措施也足夠堅固。
他可以放手去做自己的事了。
走廊里依然遊蕩著不少感染者。
它們漫無目的地在血跡斑斑的地毯上徘徊,有的趴在角落裡啃食著什麼,有的靠在牆邊發出低沉的嘶吼。
聽到陳燁的腳步聲,幾隻離得近的感染者猛地轉過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鎖定了他,然後嘶吼著撲了過來。
陳燁腳下沒停,甚至沒有轉頭看它們。
那幾隻感染者的腦袋在距離他還有三四米的地方同時爆開,無頭的屍體在慣性作用下又往前沖了兩步,然後軟塌塌地倒在地上。
他繼續往前走。
船上很大一部分人都已經被感染了。
從自助餐廳開始,病毒以驚人的速度向整艘船擴散,現在遊輪上絕大多數區域都已經被感染者占據。
雖然已經從魯尼的口中確認了,已經變異的人不可能再透過解藥轉變回人類,他們的神經已經被徹底摧毀了,但真要讓他把整艘船上萬的感染者全部清理乾淨,他還是有些下不了手。
那種感覺和殺掉上萬個人沒什麼區別。
唯一能讓他心裡稍微好受一點的訊息,是從魯尼的話里可以推斷出,這場生化襲擊應該只是小範圍的。
如果那幫人背後的組織真的有能力在全球範圍內投放這種病毒,他們早就做了。
既然他們還需要在一艘遊輪上偷偷摸摸地做實驗、收集資料,說明他們的技術還沒成熟到可以大規模應用的地步。
他不會看到全世界變成末日。
這就夠了。
陳燁在走廊中央停下了腳步,閉上眼睛,將精神念力像一張無形的巨網一樣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他的感知穿透了牆壁和地板,覆蓋了整艘遊輪的每一個角落。
他能感受到住宿區里那些躲在房間裡瑟瑟發抖的倖存者,能感受到廚房冷庫里幾個抱在一起哭泣的船員,能感受到頂層甲板上幾個用桌椅堵住入口苦苦支撐的遊客。
然後他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氣息。
在遊輪的最底層,輪機艙附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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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五個人,他們的身上都攜帶著武器。
陳燁猛地睜開眼睛。
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幫人了。
他不再猶豫,轉身朝通往底層的樓梯走去。
路上遇到擋路的感染者,他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精神念力直接捏爆了它們的頭顱。
那些無頭的屍體在他身後倒了一地,他踩著滿地的鮮血和碎肉,沿著樓梯一路向下。
一邊走,他一邊低聲感慨:「難怪精神系的能力一直被稱為外掛級別的存在……這也太方便了。」
此刻,遊輪底層,輪機艙。
巨大的輪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管道里流淌著滾燙的蒸汽,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的氣味。
幾個穿著戰術背心的人正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有人在監測空氣中的病毒濃度,有人在除錯一台連線著平板電腦的儀器,有人在檢查輪機艙周圍的炸彈安裝情況。
領頭的是一個身形瘦高的白人男子,名叫格雷格。
他站在輪機艙中央的控制台前,雙臂交叉在胸前,目光掃過正在工作的同伴們。
幾分鐘之後,他開口問道:「病毒資料收集得怎麼樣了?」
一個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平板電腦的技術人員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將螢幕上的資料展示給格雷格看,語氣帶著一絲滿意:「病毒進化的峰值和實驗室那邊給出來的預期資料基本吻合。實驗進行得很順利。
再有一個小時,這些感染者體內的病毒濃度就會達到頂峰,我們就可以採集頂峰樣本了。到時候就可以引爆炸彈,把這艘船處理掉。」
格雷格微微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弧度:「不錯。」
他拿起掛在肩膀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對著話筒說道:「魯尼,你那邊情況怎麼樣?收到回復。」
對講機里只有一陣沙沙的電流聲。
格雷格皺了一下眉頭,又按了一次通話鍵:「魯尼?收到回復。」
仍然沒有任何回應。
旁邊那個戴著眼鏡的技術人員見狀,聳了聳肩,語氣帶著一絲調侃:「或許那傢伙又管不住自己那玩意兒了。你是不是沒看到,他剛才下去的時候一直盯著手機里偷拍的那個女人照片看。說不定在哪個角落裡發現了個漂亮的女喪屍,正在爽著呢。」
格雷格的嘴角抽了一下,撥出一口氣,說道:「魯尼那王八蛋的變態性格,還真有可能幹出這種事。這次回去之後,我得申請給他做個閹割手術。」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又拿起對講機,切換了一個頻道,呼叫留守在船長室的文森特和德維恩:「文森特,德維恩,船長室那邊有什麼異常沒有?收到回復。」
對講機里依然只有沙沙的電流聲。
格雷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又呼叫了一遍,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他把對講機從嘴邊拿開,低頭看了一眼,訊號燈是亮著的,電量也是滿的。
「不對。」
格雷格的眼神變得警覺起來,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對周圍的同伴說道:「船長室那邊也沒有回應。文森特和德維恩同時失聯了。」
那個戴眼鏡的技術人員停下了手裡的工作,臉上的調侃也收斂了起來,想了想說道:「是不是我們在船底太深了?對講機的訊號被金屬結構干擾了?」
格雷格搖了搖頭:「不應該。這個頻道的訊號功率是加強過的,就算在輪機艙也能和船長室正常通話。之前幾次通訊都沒問題。」
另一個正在檢查炸彈的黑人男子抬起頭,問道:「他們不會是被感染者襲擊了吧?」
格雷格沉聲說道:「不會。我們都注射過解藥,那些感染者會無視我們。它們不會攻擊注射過解藥的人。」
他說完之後又補充了一句:「難不成是有什麼倖存者把他們給幹掉了?」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格雷格沉思了片刻,分析了情況:「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他們手裡都有槍,剛才我們的確聽到了幾聲槍響。
我之前還以為那是他們在清理擋路的感染者,或者遇到了不長眼的倖存者開槍警告,但如果那些槍聲是交火的聲音呢?」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同伴,聲音沉了下來:「現在看來,可能是真的出事了。所有人,提高警惕。」
輪機艙里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幾個人不用他再提醒第二遍,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工作,將掛在肩上和靠在牆邊的步槍取下來,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他們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陰影,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就在這時,格雷格的餘光捕捉到了一道細微的寒光。
那是一把餐刀,憑空漂浮在半空中,沒有任何人握著它。
它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朝著他身邊的同伴飛去。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厲聲吼道:「小心!」
但還是晚了。
那把餐刀以一種詭異而精準的軌跡,從那個戴眼鏡的技術人員脖子側面划過。
刀鋒切開皮膚、肌肉和氣管,發出一聲輕微的嗤響。
那個技術人員的喊音效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一陣咕嚕咕嚕的水泡聲。
他雙手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間噴涌而出,濺在旁邊的金屬裝置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的身體晃了兩下,然後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雙腿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
緊接著是第二個人。
又一把餐刀從另一個角度飛了過來,割開了他的喉嚨。
然後是第三個。
鮮血噴濺在輪機艙的牆壁和地板上,和機油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格雷格的反應比他的同伴們快得多。
他一把舉起手中的步槍,朝著餐刀飛來的方向瘋狂地扣動了扳機。
子彈傾瀉而出,打在金屬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火星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