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洞那邊。
山洞裡的氣氛和竹屋那邊完全是兩個世界。
其他那些倖存者沒有陳燁那樣的本事,白天吃沒吃好,睡沒睡好,濕透的衣服還沒幹透,到了晚上又只能回到這個又潮又氣味難聞的山洞裡過夜。
一群人擠在冰涼的石頭上,有的唉聲嘆氣,有的抱著膝蓋發呆,臉上全是疲憊和麻木。
沒人知道明天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也沒人知道救援到底會不會來。
恐懼和絕望像潮水一樣,一點點漫過他們的頭頂。
夜深了。
山洞裡的倖存者陸陸續續睡著了,呼吸聲此起彼伏,偶爾有人在夢裡含糊地說幾句囈語。
沒有人察覺到,一道身影正從叢林深處緩緩走出來,朝著洞口的方向移動。
那是一個人形的東西。
它渾身上下長滿了黃綠色的膿包,大的像拳頭,小的像硬幣,密密麻麻地覆蓋在每一寸皮膚上。
那些膿包表面還長著一顆顆米粒大小的肉色眼珠,在黑暗中無聲地轉動著。
它的頭髮脫落了大半,露出慘白的頭皮,頭皮上布滿了針眼和縫合的痕跡。
它的脊背弓起,走路姿勢扭曲,每一步都伴隨著關節咔咔的聲響。
它後腦勺的位置,有一小塊金屬晶片從皮肉中裸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編號:186。
山洞裡,一個黑人男人被一泡尿憋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揉著眼睛,踉踉蹌蹌地走到洞口外面,解開褲子對著灌木叢準備放水。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一陣腳步聲。
他眯起眼睛,看到一個身影正搖搖晃晃地朝這邊走來。
他皺著眉頭,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什麼人啊這是?大半夜的搞什麼動靜?偷看老子上廁所?」
那身影越走越近。
藉著月光,他隱約看到對方一頭長髮,身形纖細,像是個女人。
他愣了一下,接著酒勁還沒散的腦子,頓時起了點色心,嘴裡開始不乾不淨:「喲,小妞,一個人啊?是不是也睡不著?過來陪哥哥聊聊?」
他嘿嘿笑著,往前湊了兩步。
那人影停下了腳步,慢慢抬起了頭。
月光照亮了那張臉。
整張臉幾乎被膿包覆蓋,膿包之間的裂縫裡露出灰白的腐肉,幾顆眼珠同時轉動著,聚焦在他身上。
黑人的酒瞬間全醒了。
他張大了嘴,喉嚨里擠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轉身就要跑。
剛邁出兩步,背後那東西猛地張開嘴,從喉嚨深處噴出一大口濃稠的膿液,精準地砸在他的後背上。
滋啦一聲。
那液體沾上皮膚,立刻冒出白色的煙。
他感覺後背像是被潑了一鍋開水,劇烈地灼燒起來。
他慘叫著撲倒在地,伸手去夠自己的後背,那皮膚已經肉眼可見地開始潰爛脫落。
那怪物邁著扭曲的步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張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準備咬下去。
就在這時候,它後腦勺那塊金屬晶片猛地閃過一絲紅光。
它整個身體頓住了,像是被無形的鏈子扯住一樣,喉嚨里發出一陣暴躁的咕嚕聲,生生收回了嘴。
它站起身,沒有再看地上那個疼得打滾的黑人,轉身朝著山洞裡走去。
山洞裡那些熟睡的倖存者,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山洞裡就爆發出第一聲悽厲的慘叫。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混亂像一鍋滾油里潑進了冷水,瞬間炸裂開來。
倖存者們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有人還沒睜開眼睛就被撲倒在地,有人光著腳踩在碎石上往外沖,尖叫、哭喊、嘶吼混在一起,響徹夜空。
整個山洞徹底亂了。
與此同時,沙灘這邊。
以馬奎爾他們為首的那幫人,正圍著篝火橫七豎八地睡著。
篝火已經燒得只剩下暗紅色的餘燼,火光照不清四周的沙地。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海浪與沙地交界處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它至少有接近三米高,體形極其魁梧,肥胖的身體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硬殼,像是天生的生物鎧甲。
那層甲殼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膝蓋,表面粗糙開裂,就像一層乾涸的岩石。
它的腦袋幾乎縮在肩膀里,兩隻猩紅色的眼睛從甲殼的縫隙中露出來,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
走一步,腳下的沙地就陷下去一個深坑。
編號:142。
它走到一個熟睡的白人女人身邊停了下來。
女人裹著一張薄毯,側躺在沙地上,完全沒察覺到危險正在靠近。
那怪物彎下腰,伸出兩隻粗壯的手臂,一把將女人從沙地上抱了起來。
女人驚醒過來。
她的眼睛剛睜開,就看到一張裂縫密布的甲殼臉近在咫尺。
她渾身一顫,喉嚨里爆出一聲尖銳到變形的尖叫。
怪物低下頭,張開嘴,一口咬在她的胳膊上,猛地一扯,直接撕下一大塊肉來。
女人的尖叫聲變成了慘叫,鮮血順著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沙地上,洇出暗紅色的印記。
沙灘上的人全被驚醒了。
他們從地上跳起來,亂七八糟地退後幾步,看清眼前的景象後,所有人都傻了。
有人嚇得一屁股跌坐回地上,有人嘴裡的東西都來不及吐,有人捂住臉不敢看。
那怪物咬著女人的胳膊,似乎還想再咬她的頭。
就在這時,它後腦勺的晶片同樣閃了一下紅光。
它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吼,隨手把女人扔在了地上。
女人摔在沙地上,身體劇烈地痙攣,嘴裡不斷吐出白沫和血絲。
她又直挺挺地坐了起來,脖子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雙眼變成渾濁的灰色。
她轉過頭,朝著最近的一個人撲了過去。
「怪物!有怪物啊!」
沙灘上徹底炸了鍋。
所有人四散奔逃,尖叫聲此起彼伏。
馬奎爾那幫人操起木棍和砍刀衝到前面,等看清那怪物的模樣,腿都軟了。
「這他媽是什麼東西!」馬奎爾的聲音都在發抖,手裡的木棍差點握不住。
竹屋這邊。
陳燁正摟著姑娘們鬧著,忽然之間,他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側過頭,目光穿過竹屋的縫隙,看向遠處黑暗中的海灘。
那些慘叫聲距離這裡不算太近,但在安靜的海島夜晚,一聲聲混著哭喊和嘶吼的聲音傳得清清楚楚。
姑娘們也聽到了。
小野貓率先從床上坐了起來,小野貓的耳朵動了動,臉色變了:「有人出事了?」
陳燁翻身下床,迅速抓起短褲套上,沉聲道:「穿衣服。」
姑娘們這才反應過來,也顧不上別的事,連忙抓起掛在竹屋外面的泳衣,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
陳燁推開竹簾走出去,站在篝火餘燼旁,望向海灘的方向。
整個島上已經亂成了一片。
影影綽綽的人影在黑暗中四處奔跑,尖叫聲和哭喊聲不斷從各個方向傳來。
有人跑著跑著被絆倒在地,後面立刻追上來的東西撲上去,聲音戛然而止。
更近的地方,幾個已經完全喪屍化的倖存者正把一個活人撲倒在沙地上,低著頭瘋狂撕咬。
陳燁的瞳孔猛地一縮:「喪屍?怎麼在這兒出現了?」
奧莉薇婭的直播手機螢幕上,彈幕瞬間瘋狂滾動。
【這什麼情況?】
【我操,這座島上怎麼也爆發生化危機了?】
【這不是剛才那個沙灘嗎?怎麼全亂了?】
【恐怖組織殺過來了?美軍沒來,恐怖分子的第二波倒是先到了?】
【那些是人嗎?爬著走的那是什麼東西?】
【臥槽,我看見有人咬人!真的咬!】
月光下,直播間的畫面雖然有些模糊,但那些撲咬的身影、奔跑的人形和沙地上的血跡,依然被鏡頭準確捕捉了下來。
陳燁的目光掃過沙灘。
就在不遠處,有人已經把他之前停在沙灘上的那幾艘救生船推下了海。
幾個倖存者跳上船,抓起木槳,頭也不回地往海里劃。
還有更多的人沒擠上船,直接撲進海水裡,拼命往深處游。
皮特斯站在海水中,冰冷的海浪拍打著他的腰。
他今年三十七歲,之前是國際新聞社的戰地記者,在中東和非洲跑過太多年的戰場。
他見過政府軍屠殺平民,見過所謂維和部隊私底下販賣軍火,見過那些政客坐在空調房裡,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句「必要的犧牲」。
從那時候起,他就不怎麼相信美利堅政府了。
他早就猜到了。
遭遇了這樣的生化危機,就算被美軍救回去,等待他們的也不會是什麼溫暖的安置點。
他們會被隔離,會被關押,會被當成試驗品一樣安排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屋子裡,接受一遍又一遍的問詢和抽血。
他甚至懷疑,這場所謂「恐怖襲擊」的背後,有更深的東西。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這裡坐以待斃。
白天的時候,皮特斯悄悄和幾個同樣信不過官方背景的倖存者通了氣,找到了沙灘上停著的那幾艘救生船。
那些船在颱風里已經受損了,沒法用發動機航行,但沒有發動機,靠木槳也照樣能劃。
他們收集了一些椰子,幾瓶淡水,還有一些能吃的東西,準備偷偷離開這座島。
他本來沒打算這麼快走,想著明後天再動身,避開那些還在附近海域晃蕩的美軍。
直到島上的混亂突然爆發。
皮特斯第一時間叫醒了自己的同伴,壓低聲音說:「快走!我的判斷沒錯!這座島待不下去了!這說不定就是美利堅政府的陰謀!」
他的兩個同伴跟著他衝到沙灘邊,把提前藏好的救生船推進海里。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他們。
三個人跳上船,抓起木槳,拼了命地往海上劃。
皮特斯一邊劃一邊回頭看。
整座島已經徹底被火光和尖叫聲淹沒了。
沙灘上到處是奔跑的人影,海岸邊漂著被丟棄的衣物和雜物,海風裡飄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他喘著粗氣,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看吧,我的決定是正確的!我就說不該信什麼美軍!待在島上,全都得死!」
他話音剛落,船身猛地一震。
整艘救生船從底部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是被什麼東西在海面下猛地托起又拽落。
皮特斯身子一晃,差點摔進水裡,他死死抓住船舷,大喊:「怎麼回事?怎麼了?」
下一秒,一顆巨大的頭顱從海面下浮了上來。
那頭顱沒有頭髮,皮膚灰綠色,形狀像一隻章魚,兩隻渾濁的眼球和無數根蠕動的須狀物從頭頂垂下來,海面下的東西還在一點點浮出。
皮特斯的瞳孔猛地放大,嘴裡那個「跑」字還沒喊出口,十幾根觸手從水面下閃電般彈出,纏上了船身。
他聽到木頭斷裂的聲音,那艘救生船像是被一隻巨手攥碎一樣,從中間崩裂開來。
三個人同時栽進海里,冰涼的海水瞬間浸透全身。
皮特斯掙扎著浮出水面,拼命划水想要逃離,腳下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拖拽力,觸手纏住了他的腳踝,把他往深處猛地一拉。
他在水面下被拖出好幾米,最後看到的是同伴蒼白的臉,和被染紅的海水。
幾分鐘之後,海面重新平靜下來。
三具被泡得發白的屍體浮了上來,他們的動作僵直,手腳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抽動著。
很快,其中一具猛地仰起頭,渾濁的眼珠轉向岸上的火光。
三個人從水裡扎進海中,朝著沙灘的方向快速遊了過去。
岸上,海水裡那個巨大的身影已經站了起來。
那東西身高將近三米,上半身勉強看得出人形,下半身卻是一大團蠕動的觸手,像是章魚和人的某種結合。
它渾身裹著一層發綠的黏液,海水順著它的身體嘩嘩往下淌。
編號:176。
陳燁站在竹屋前的沙地上,目光緊緊盯著黑暗中那片海面。
片刻之前他看得清楚,那三個推船逃走的人,全被海里的東西拖了下去。
水面上泛起的血跡早就被浪衝散了,而那三個剛剛重新浮上來的人形,正在以詭異的姿勢往岸上游。
接著,海水裡站起來的東西也從水面下露出了全貌。
陳燁的眉頭緊緊皺起。
身後的姑娘們也都看到了,一個個臉色發白,下意識縮到了陳燁身後。
小魚兒一把摟住陳燁的腰,臉貼著他的後背,聲音哆哆嗦嗦的:「燁,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這些東西好恐怖……」
小野貓和奧莉薇婭也沒了平時的從容,連向來冷靜的奧莉薇婭都抿緊了嘴唇,沒有說話。
陳燁看著海面上那個巨大的身影,又看了看島上四散奔逃的人群,握緊了拳頭。
畫面切到CIA的指揮室。
韋伯原本正準備靠在椅子上休息一會兒。
這一天他一直在協調美軍艦隊和衛星支援的事,忙得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他剛剛閉上眼,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負責聯絡組的工作人員推開門,臉色發白,聲音發緊:「韋伯先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