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驀然一驚,語帶焦急地說道:
「他怎麼可能是上官策的對手。」
她撐起趴伏在地上的身子,衝到了方覺身前。
她直起身子比方覺想像的還要高大,足有兩人之高,幾乎快到了玄火壇頂。
方覺不得不昂著頭才能看到她。
就在此時,她的身後亮起一道暗紅異芒,隔著很遠都能感覺到詭異法力波動。
九尾狐軀突然一震,口中發出一聲悲鳴,眼眸痛苦地閉上。
片刻之後妖力散盡,身子委頓地倒在方覺身前。
淡藍的幽光之下,一身純白的絨毛如此美麗,像冬日初雪讓人沉醉。
九尾費力睜開眼,眼神中滿是忍耐的痛楚。
一人一狐,就這般彼此凝望片刻。
「告訴我,怎麼解開這玄火鏈。剩下的事日後再說。」
方覺地目光越過九尾雪白的絨毛,看向深處。
暗紅詭異幽芒在黑暗中亮起,沿一條手臂粗細的鐵鏈流轉到九尾身上。
每次紅芒流動到纏繞她腰身的鐵鏈時,九尾狐身便微微顫抖,像是在忍受莫大的痛楚。
「你只要走到我身後盡頭石壁之上,有一個圓形石台,玄火鏈就是從那連通著地底火山岩漿,汲取著無盡熱力。
你只要將玄火鑒放在石台之上,便能解開玄火鏈。沒有了玄火鏈禁制,單憑底下並無玄火鑒主持的八凶玄火陣,是困不住我的。」
不知是心情激盪還是疼痛難忍,說到最後時,九尾聲音竟微微有些顫抖。
方覺沒有直接向里走去,而是探手進懷,從鼓鼓囊囊的腰間帶出一件雪白的女衣。
在九尾有些驚愕的目光中,緩緩放到她的眼前,然後不發一言地向後走去。
九尾目光追隨著他,直至腳步聲漸行漸遠,身影漸漸沒入了幽深的黑暗中。
「這世間…還是有這樣特立獨行,願與妖獸為友的人。」
九尾淡淡自語,眼眸變得深邃無比。
「咔嚓」
黑暗深處,一聲沉悶的機關聲響起。
光芒漸漸亮起,隱約出現了方覺的身影。
玄火鑒的鐵鏈光芒亮起,逐漸變得明亮,顏色由暗紅轉為鮮艷。
一層薄薄火焰從黑暗深處燃起,附著在鐵鏈之上,蔓延到束縛在九尾腰間的玄火鏈上。
白狐低低哼了一聲,神情再度變得痛苦,只是好看的眼睛一直盯著黑暗深處。
石台上的光芒大盛,虛空中像是傳來了一聲低嚀,冥冥中有什麼東西睜眼將目光投向了這裡。
玄火鑒銅鑒上那個火焰圖騰亮了,圖案靜靜閃動,如實質火焰在燃燒!
一聲巨響,從他們腳下傳來。
炙熱焰浪從火山岩漿中噴涌而上,將玄火壇化作赤焰中的一葉扁舟,不斷戰慄。
祭壇上巨大的堅冰開始融化,整片整片的坍塌。
巨大的玄火鏈開始發出「咔咔」的聲響,鏈條上火焰沸騰,通體鮮紅如血,如融化一般!
九尾天微閉雙眼,額前絨毛蹙成一團,又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身子微微顫抖,腰間的皮毛竟有變得焦黃的趨勢。
「咔咔咔——」
又是接連數聲巨響,環繞在九尾腰身的玄火鏈出現一道道耀眼裂痕,不斷顫動。
九尾眸光大亮,白色光華縈繞周身,越發耀眼,直至不可逼視。
玄火鏈上的「咔咔」聲越發響亮,環繞她腰間的玄火鏈之上裂痕愈發密集。
她睜開雙眼,在火海與冰傾之中,仰天長嘯。
聲音悽厲又悠遠,與咆哮的火山融為一體,高亢不絕,迴蕩在山谷之中。
束縛在她身上的玄火鏈再也支撐不住,寸寸斷裂,跌落在堅冰之上,升起滾滾白霧。
石台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帶著一絲不情願,扯動剩下的玄火鏈,一點點地向下沉去,沒入了岩漿之中。
玄火壇劇烈顫抖,轟隆之聲越發巨大,聽起來就像是火山岩漿洶湧起伏。
一人一狐站在原地,隔著遙遠的距離彼此靜靜凝望,任由堅冰不斷傾塌在身側,恍若未覺。
「謝謝……」
九尾狐輕聲開口,嘴角輕輕勾起。
那一笑若陰雨連天后的初晴。
三百年的鬱結盡數隨風散盡。
「走吧……」
方覺輕輕一笑,回身從洞口躍下。
九尾凝視著方覺的身影消失在第三層。
目光轉向攤在地上的那一件衣裙,原本雪白的衣衫上散落了幾塊淡藍色碎冰,像點綴在冰雪上的寶石。
「呵,有趣的人…」
裊裊白霧升騰而起,籠罩了白狐龐大的身軀。
一道倩影破霧飛出,一頭如如瀑布般的銀白長發,額間一點紅色花鈿,在清冷中增添了一絲神秘的妖異魅惑。
方覺一路疾奔而至,原本劇烈晃動的玄火壇卻突然間穩定下來。
地面上八個凶神圖案散發出耀眼詭異的紅芒,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怖氣息從腳底蔓延上來,籠罩了整個祭壇。
八凶玄火陣!
這個存在了幾千年的古老祭壇,在天崩地裂之時,被這個亘古絕倫的凶陣死死地護住了。
······
焚香谷另一邊。
上官策手上寒芒爆閃,六尾狐左支右絀,明顯已經落入了下風。
九寒凝冰刺突兀的從上官策手中消失。
半空中寒氣涌動,冰凌如雨幕下落。
六尾身形在空中不斷閃動,躲開一支支冰凌。
手爪上,白芒大盛,將零星幾支躲避不及的冰凌抓碎。
手掌漸漸被寒氣籠罩,漸漸凝出一層堅實的薄冰。
寒氣沿著手臂直攻而上,眼看兩條手臂即將難以動彈。
六尾一聲輕喝,周身妖力激盪澎湃,薄冰應聲而碎。
卻聽上官策一聲冷哼。
六尾心中警覺,本能閃向一邊。
不知何時消失已久的九寒凝冰刺化為冰凌,悄悄來到了他的身後。
這一刺,竟是對準他的心脈。
如果不是他閃躲及時,這一下,即便不死,也會被寒毒侵入戰力大減。
「上官師兄!」
光芒閃動,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將六尾退走的去路牢牢封死。
「六尾!」
其中一人目光死死盯著那六條如絲如縷的雪白長尾,驚疑地開口。
「這妖孽怎麼敢只身前來!」
「大哥!我們現在怎麼辦?……」
三尾幾個閃身間來到了六尾身側。
她嘴角溢血,鮮血順著白皙的下顎滴下,在雪白的衣裙上暈開,散作了朵朵血花。
幾聲呼嘯,方才圍攻三尾的幾個焚香谷弟子追了上來,將他二人團團圍住。
兩人如同籠中鳥雀。
已成絕境……
六尾口中一聲輕嘆,妖異的狐眸瞥向山谷深處。
這麼久,還沒動靜麼?
上官策順著六尾目光望去。
這一眼,他便心中一緊,身子如驚雷貫體猛地顫動了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