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九尾話音落下。
她雪白赤足踏前一步，看似步伐緩慢，身形卻迅疾如電。
數丈若咫尺，轉眼之間九尾來到了上官策和施長老不遠處。
她手中瑩瑩白光亮起，似夢似幻，輕飄飄，彷佛一觸即碎。
上官策卻如臨大敵，他衣袍鼓脹，灰白頭髮紛揚。
灰布衣衫在翻滾的熱浪中獵獵作響。
雙目圓睜，眼中光芒閃動。
九寒凝冰刺在手中全力催動。
周身霜雪凝結，滾滾岩漿都似乎凝滯，慢了下來。
光芒相觸，僵持了一瞬。
白衣飄動，九條雪白狐尾如絲如縷，瑩白赤足再度踏前一步。
上官策一聲悶哼，臉上血色瞬間被抽走，蒼白一片。
九尾抬起另一隻手，手指纖細白皙。
但在上官策眼中比起幽冥鬼爪也不遑多讓。
九尾勾起嘴角輕笑一聲，五指在虛空中一抓。
紫色劍尖被她牢牢捏在了指尖。
原來是施長老見九尾道行太過駭人，心知無法力敵，在上官策與九尾鬥法焦灼之時，偷襲一次。
只是那一點點隱蔽的靈力波動很快就被對方發現。
九尾捏劍的三根手指看似柔弱無骨，但任憑施長老手中劍訣變化。
劍鳴陣陣，不斷顫動。
劍尖卻依然被捏在指尖，動彈不得分毫。
「當年我本可全身而退，你與雲易嵐卻以狐族數十族人引我深入玄火壇。當你們殺掉那數十族人血祭八凶玄火陣，又以地火之力引動玄火鏈將我困死耗盡妖力。
可曾想到我能有重見天日的一日。」
上官策哼了一聲：
「要不是你們來偷我焚香谷至寶……」
「焚香谷？」
九尾出言打斷了對方，臉上露出幾分譏誚：
「你們騙人多了，連自己也信了嗎？那玄火鑒怎麼來？你還能不清楚嗎？」
上官策臉色微變，九尾繼續譏諷道：
「上古巫族殘存的最後一脈去了哪裡？都是搶，你們能搶得，我們為什麼搶不得？」
只聽見一聲脆響。
纖細手指若有千鈞之力，紫色仙劍劍身上被撕開了一道裂痕。
這美麗渾然不似人間顏色的女子，唇上笑意溫柔又帶著點不可捉摸的妖異：
「你以為你們逃得掉嗎？」
也不見她白皙手指如何用力，細密傷痕片刻遍布劍身。
施長老一聲悶哼，鮮血從口中溢位，浸染衣袍。
「六尾白狐呢！？」
九尾眼神冷冽如刀，死死盯著上官策，不肯放過他絲毫神情的變幻。
上官策臉上先是閃過片刻錯愕，目光飄忽，頭腦中正飛速思索如何脫困。
過了片刻，他便冷笑兩聲，森然說道：
「那妖孽早已被我們擒下，現在怕是已經送到山河殿雲谷主……」
他話還沒說完，只聽上空傳來方覺喊聲。
「六尾在那！」
不知何時，他已躍到玄火壇上空，此刻正伸手遙遙指向山河殿的方向。
六尾淡淡一笑，手掌間妖力澎湃洶湧。
錚的一聲，紫色仙劍應聲斷為兩截，施長老吐出一大口鮮血，身子委頓搖晃不止。
九尾又將目光緩緩轉向上官策，落在他削瘦的臉頰上。
上官策一陣頭皮發麻，手中動作一刻都不敢慢。
法訣變化，並指如刀，從手臂上一路推下，緩慢且沉重。
九寒凝冰刺大震，風雪凝聚，冰凌瘋長。
「他受傷了！」
方覺眉頭深皺，丟下一句話，人已經掠到遠處。
就像在呼應他的話一樣。
一聲悽厲長嘯聲飄蕩在山谷之間。
一隻巨大的六尾白狐躍上天際。
他渾身浴血，身上數道猙獰傷疤。
背上馱著早已不省人事的三尾。
法寶豪光閃過，數名焚香穀人在他身後緊追不捨。
眨眼間又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小六！」
九尾動作一滯，婉約身姿輕輕顫動，如遭雷擊。
目光死死望向山河殿處的天空，臉上從容淡定之色消失，第一次浮現出驚懼之色。
她心神早已大亂，正要御空過去。
冥冥之中一股不安之感將她淹沒。
轉回頭來，九寒凝冰刺已近在咫尺之遙。
遠處上官策灰白頭髮隨風亂舞，嘴角噙著森然冷笑。
而更遠的地方，飄起無數法寶豪光，正或快或慢地向著山河殿聚攏而來。
那是被地火和狐嘯聲驚醒的焚香谷門人。
有人見似乎是有妖物入侵，正焦急趕去，試圖幫助擒拿妖物。
有的一臉困惑，不知是沒睡醒，還是還沒反應過來。
多少年了……
很多弟子來焚香谷後，就沒見過焚香谷遭受過入侵。
誰會想不開，跑正道三大派的領地上撒野。
在這無數的光華中，還有三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正是剛和衣而眠又被驚醒的青雲門曾叔常父子與宋大仁。
他們沒有像焚香谷門人那樣向山河殿飛去。
而是聚攏在曾叔常身邊，疑惑不解地望向天際上騰飛起的那隻白狐。
「六尾魔狐？……」
曾書書微鎖眉頭，疑惑地開口：
「焚香谷不是一直在追尋嗎？怎麼會出現在焚香谷？」
一道白色的身影也躍到三人身邊。
正是姍姍來遲的陸雪琪，女孩子衣服多收拾慢一點很正常，幾人也沒有驚奇。
曾書書還朝對方頷首打了個招呼。
只是陸雪琪的目光根本沒有在他們三人身上停留，自從出來後就一直死死盯著那天空上那六條雪白的長尾上。
左手捏著天琊劍，握得那麼用力，骨節突出分明，手指發白毫無血色。
那些個難眠的夜晚，她坐在望月台，頭腦里將方覺的事前前後後翻了不知多少次。
如果方覺是焚香穀人，很多困惑都迎刃而解。
焚香谷女弟子口中勾結狐妖的青雲門人。
溫溪嶺中與鶴毒鬥法時那如同煉獄的場景。
七脈會武之上道行不算頂尖，卻術法精純力壓眾人。
……
白日裡，那個身影給她熟悉的感覺。
現在六尾就在這……
「曾師叔。」
陸雪琪突然開口，聲音清冷，但卻帶著點讓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同為正道，我們是否要過去看看。」
曾書書也是一番憤憤然的神情，揮扇砸了下手掌。
「就是，焚香谷竟出如此大變故，我們也該了解情況，以免掌門擔憂。」
說完他望了眼曾叔常，只是嘴角那一抹笑容遮掩也遮掩不住。
曾叔常瞪了他一眼，沉聲說道：
「走，去看看需要幫忙不。切不可直接出手，以免拂了焚香谷臉面。」
曾書書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
他又趕忙捂住嘴，緩了片刻後開口：
「我們自是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