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覺繼續抱了一會金瓶兒,肩膀發沉,耳旁呼吸愈發綿長。
「瓶兒?……」
他輕輕喚了一聲,金瓶兒半晌沒有回應,呼吸卻沒有片刻停滯。
睡熟了。
他俯身扶著腦袋,輕手輕腳將金瓶兒放在柔軟草地上。
金瓶兒翻了個身,口中輕輕呢喃一聲,轉了下頭又沉沉睡去。
方覺將曦和插在兩人不遠處,暗淡的光華將兩人籠罩。
他在金瓶兒身邊不遠處躺下,陷進柔軟嫩草之中,草尖痒痒地扎著後頸。
無根的夜空中堆砌滿星辰,不知看過了多少次,但每次都依舊震撼。
那是上一世幾乎未有過的體驗。
來了這世界多久了,他都忘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響起了輕緩腳步聲和草莖折斷的低響。
方覺起身向著聲音來處望去。
「醒著呢。」
小白從遠處幾棵樹間幽幽走來,一頭雪白的長髮在月華星輝下閃著瑩瑩光澤。
她已將長發簡單盤起,用兩根剛削好的木枝作為髮簪,鬆鬆地別在腦後。
幾縷碎發垂下,在風裡輕輕掃過白皙的脖頸。
「嗯,還沒睡著。」
小白輕腳走到了兩人身前,目光掃了眼熟睡的金瓶兒,似是被金瓶兒容貌驚艷到了,她嘖嘖嘆了一聲。
「這姑娘相當放心你啊,還願意和你深入焚香谷那樣的險地。」
她唇角輕揚,目光曖昧地望了眼方覺。
「嗯。」方覺也看了眼金瓶兒嬌俏的側顏。
金瓶兒長而密的睫毛眨動了下,方覺以為她要醒了,結果她轉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沒有她焚香谷之事,怕不會這樣順利。」
小白頓了片刻,聲音深沉地開口:
「謝謝……沒有你們,我天狐一族怕是完了。」
「這不太像你會說出的話。」
「你了解我?」
小白詫異地望向方覺。
「就當是吧。」
方覺目光從金瓶兒身上移開,落到小白臉上。
「你這個人很有意思。在你眼中似乎沒有什么正魔妖之分。而且以你的道行,拿到玄火鑒後完全可以殺了小六滅口,也不必來焚香谷犯險。而且……」
小白目光愈發深沉:「很多隱秘你都知道。」
***
方覺輕笑一聲,開口道:
「我都是一個正魔都得罪的人了,還分什么正魔妖。」
說話間,小白伸手入袍袖,抽出玄火鑒放到了方覺身側。
「喏,還你。」
方覺一點也不奇怪,但還是問道:
「這是你們狐族至寶,就這麼輕易給我了?」
小白抬頭望著天空繁星閃爍,許久之後才開口:
「三百年了,我都忘了星空是什麼樣的了。我一路上都在想,這世界如此美好,我當初為什麼要去搶這死物。小六逃亡三百年差點瀕死,我被囚了三百年,日日對著上官策那張老臉……」
「還搭上了全族的性命……」
越到後面,她聲音越發低沉,最後幾乎是低聲呢喃,像是在問自己。
許久後,方覺感覺從悲傷中漸漸回過神,他轉而言道:
「明日我要進一趟十萬大山,把小灰接出來,回來就去尋你們。你們在此或去小鎮找個客棧都可以。」
「小灰?」
「嗯,我養的一隻猴子。」
「小白……小灰……」
小白低聲喚了數次,突然間嘴角勾起,開心笑出了聲:
「看來我和這小猴子很有緣啊。」
小白一個勁笑著,如瀑的白髮輕輕顫動著。
不知道如此一個小事,為何能讓她如此開心。
她像是在笑和小灰的緣分,又像在宣洩這三百年壓抑的情緒。
今日的金瓶兒睡得意外沉,哪怕小白在身邊一個勁地嬌笑,她也只是翻身,攤手抓住方覺衣角。
呼吸始終平穩又悠長,根本沒有甦醒的跡象。
許久之後,小白的笑聲才漸漸平息。
等她嘴角笑容斂去,身子停止輕顫,方覺正色問道:
「小白,你知道八凶玄火陣咒訣嗎?或者從哪裡能得到八凶玄火陣咒訣?」
小白臉色逐漸肅然,皺眉沉思片刻:
「我倒是知道有一個……一個人,他可能知道這個八凶玄火陣咒語,但它有點危險,而且他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我先想想,關了三百年腦子都空了……」
方覺知道,小白說的那個人,應該就是獸神,確實對方也知道八凶玄火陣咒訣。
「不著急。普天之下,能有此訊息的,恐怕只有你一個了。」
「你,是在說我是老女人吧。」
小白抬眸白了方覺一眼。
那一眼,千百種風情盡在其中。
方覺心口莫名一跳,趕忙收斂心神。
「不是,此事對我而言確實很重要。」
「你要咒訣幹什麼?」
方覺目光望向天邊,像是要一眼看穿千百里。
他幾乎一字一頓,緩慢又沉重地說道:
「殺雲易嵐,滅焚香谷。」
小白豁然望向方覺,眸中神色數變,最後肆意笑道:
「陣訣我定能給你拿到,到時候我與你一起!」
······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
晨光灑在南疆廣袤的十萬大山之上,沉睡了一夜的連綿群山彷佛甦醒了。
鳥鳴聲開始響起,樹冠草林間開始有了悉悉索索的動靜。
只有曦和暗淡紅芒籠罩的那一小片地方,沒有任何響動。
睡夢之中,方覺聽見有女子克制的輕笑聲在耳旁響起,臉上痒痒的,似有淡淡熱氣拂在自己臉上,鼻尖縈繞著一股女子幽香。
方覺撐開眼,視線從模糊漸漸明****兒笑盈盈的俏臉在視野之中定了形。
她趴在地上撐著上半身,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我都看你好久了,你再不醒,我就只能撓你了。」
她抬起小臂,手中捏著一小束髮梢輕輕晃動。
方覺晃晃腦袋,抬起手活動了一下,輕輕推開金瓶兒在眼前晃動的手指。
「快起!」
「起不來,你壓著我頭髮了。」
方覺望向他身下,一陣錯愕。
不知從夜晚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緊緊挨在了一起。
他的肩膀壓住了金瓶兒一大片發梢,這才讓金瓶兒一大早動彈不得。
在金瓶兒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方覺側過身子,將身子從金瓶兒發梢之上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