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蔽日,狂風呼嘯,時間彷佛從晌午直接跳到了傍晚。
雷聲愈發轟鳴。就像在耳旁炸響。
三道華光衝到山峰頂上。那抹血紅色光影早已在視線中消失。
「進去麼?」曾書書抿了抿嘴開口問道。
陸雪琪剛要說話,風突然靜了一瞬。天地變成了炙白一片。
白光漸漸散盡。他微閉眼帘,回頭望去。
「走吧。」
回過頭時,他的臉上已經不像往日那般蒼白,帶上了一絲淡淡紅色。
曾書書也回頭瞥了一眼。
風月老祖。與曾叔常斗在一起。只是硬扛下神劍御雷真訣的他早已頹勢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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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的角落裡,一道赤紅的光芒正急速向幾人奔來。
三道華光墮入山林之中。上一瞬樹濤如海潮般澎湃。入林之後卻如深海般寂靜。
幽暗潮濕的林中,不聞鳥鳴,不見蟲蟻。
遠處透著絲絲紅光。
陸雪琪三人從仙劍上落下站定,握劍在手。
藍光黃芒堪堪將身邊丈余遠的距離照亮。再遠的地方又被層層黑暗吞沒。
三人沒有過多言語。向著黑暗深處那一道跳動的紅芒走去。
直到走近之時,三人的神色微微有些錯愕。
這紅芒竟是一團篝火。而旁邊的青石上坐著一個他們熟悉的人。
長松道人一身青衣長衫。與在青雲門時並無差別。只是他的臉頰瘦削了些。顯得神色間的戾氣比青雲時重了幾分。
四人隔著篝火對望,一時竟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根枯枝被扔到篝火中,「噼啪」一聲炸斷。
三人才注意到,篝火不遠處還站著一人,正是面目猙獰的吸血老妖,那棵枯枝便是他扔進去的。
吸血老妖嘶啞著怪笑兩聲,眼神饒有興趣地在蒼松和陸雪琪等三人臉上來回打量著。
「蒼松道長,許久不見你這些師侄們,不知道你還記得不,等會能不能下得去手?」
蒼松面無表情地撇了吸血老妖一眼,並沒有答話,目中的厭惡一閃而過。
吸血老妖一脈在魔教之中也是臭不可聞,人人厭惡。
心性高傲如他,卻要和這樣的人常年混跡在一起。
只是哪怕如此…也從未後悔過刺向道玄的那一劍。
「啪,啪,啪。」三聲清脆的擊掌聲從蒼松身後傳出。
一名風度翩翩眉清目秀的公子從山林陰影中走出。
他身穿淡藍長衫,臉色蒼白。雖然臉上含笑,目中卻帶著濃濃的陰鬱。
「師傅當真料事如神,果然會有些正道偽君子追來。」
秦無炎側過臉看向吸血鬼,慎重道:
「師父對毒血幡很重視,這些正道尾巴既已經來了,吸血長老不妨就先行撤離,以免夜長夢多。」
吸血老妖陰毒目光狠狠盯了陸雪琪片刻,咬牙切齒道:
「把那小女娃活捉了,留給我。」
秦無炎淡淡笑了一聲:
「前輩好興致,她是青雲門陸雪琪,是青雲門年輕一代道行最高的。對……除了那該死的方覺。活捉她可不容易。」
秦無炎似笑非笑地看向蒼松:
「蒼松道長,我說的對不對?」
蒼松抬眼看了秦無炎片刻,目光深沉似海,他面無表情地開口:
「秦公子是門主高徒,又有門主賜給的斬相思神匕,實力並不在她之下。」
吸血老妖不耐煩地轉身。
「能拿活的就拿,拿不了死了也無所謂。走了!」
說著,他化為一道血芒沖天而起。
「蒼松道長你要是不想和老熟人敘舊。」
秦無炎從袖中抽出一把清輝閃動的匕首。
「那我們不如現在就動手。」
斬相思清冷寒芒中泛起紅光,鋒芒大盛。
四周的黑暗中,各色法寶亮光升起,影影綽綽間不知有多少人影在動。
就在此時,幾人上空突然爆出一聲銳響。
烈焰排空,瞬間點燃了天空,熾烈焰雨簌簌墜落。
林中深沉的黑暗被一層層揭掉。
吸血老妖發出沙啞痛苦的嚎叫,一道血光從赤金火團中爆射而出,眨眼拉遠了距離。
「又是你小子!陰魂不散!」吸血老妖怒吼出聲。
又一道身影從火團中激射而出,火光沖天,烈焰裹身。
方覺一言不發,向著吸血老妖又是一劍斬去。
「找死!我一定要把你吸血抽筋!」
火光中鬼嘯聲四起,血腥氣如被烈焰蒸騰,在林中快速蔓延。
片刻後林中之人一陣心驚,天空之上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吮之力。
成片的山林化為枯木,林間鳥獸變為枯骨,一個巨大的血骷髏頭破開血光,高懸在天際。
兩個空洞黝黑的眼窩中是一雙完整的雙眼。
一雙和吸血老妖近乎無異的眼。
兇殘。
詭異。
死死盯著方覺。
「小子,久仇新帳今日一併了結!」
血骷髏周遭騰起濃烈的血霧,下顎骨「噠噠」地張合,發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紅光在血骷髏空洞的口中凝聚,巨大的血柱噴射而出。
「囉嗦!」
方覺在空中不斷閃躲,那血珠卻如附骨之疽,跟著他不停移動。
赤紅光芒在空中不斷穿梭,幾個閃身之間,方覺已經來到了血霧之外。腥臭之氣撲面而來。
羲和劍光芒大盛。炙烈火光將天邊低沉的黑雲映上了一片霞光。劍身上一縷縷黑焰在一片通紅中分外刺眼。
火光洞穿了血霧,勢不可擋的與血柱撞在一起。
山林上空被濃烈的血紅光芒包圍。
天地像是突然靜了一瞬。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聲傳出。
空中血霧散盡。
吸血老妖形若骷髏的身子在空中不停的顫抖。他捂著一隻眼。濃黑如墨的血從他枯瘦手指中不斷溢位。
另一隻完好的眼睛怨毒地盯著方絕。
枯黃的瞳仁漸漸變得赤紅。
他肩膀輕輕聳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顫抖。
緊接著,肩膀顫動幅度越來越大,愈來愈快。
「嘿…嘿嘿……」
陰翳森冷,詭笑聲越來越大,吸血老妖狀若瘋魔。
陰風忽然大作。若九幽之門洞開,萬鬼齊哭。
鬼笑哀哭之聲不斷在四周炸響。越傳越遠。
血紅長幡出現在他身前。鬼哭聲中膨脹變大。最後高逾兩丈。
從血幡中不斷溢位一個個陰魄。繞幡環飛。
「吸血長老不可!」
秦無炎剛從林中飛出。見血幡被祭在空中。心中一顫。
「不回去加以煉化,剛收的魂全會逸散掉!」
吸血老妖面無表情地望了秦無炎一眼,繼續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仿若未聞。
秦無炎面沉如水。雙手在袍袖中拽緊:
「這老鬼!回去怎麼和師傅交代。」
一旁的蒼松道人眼中光芒一閃,忽然無聲笑了笑:
「若如此,門主數年辛苦又要功虧一簣。」
秦無炎若有所思地看向蒼松,含笑問道:
「道長可有辦法解我困局?」
「公子都這般說了,老夫今日必幫公子一把,也讓門主數年辛苦不至於付之東流。」
蒼松身形化為一抹青色流光,扶搖直上。
秦無炎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慌的神色:
「你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