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深處,一座峰頂之上。
山風烈烈,碧濤如海。
方覺和金瓶兒站在幽綠樹濤之上,望著遠處崇山峻岭夾縫中那道長長的埡口。
金瓶兒纖纖素手指向埡口中間那一段。
「那片深谷里就是千蜃莊,何家所在地。」
漫山蒼綠青翠的掩映之下,隱隱可見層層疊疊建築依山勢而建,如梯田般分數階向下展開,與山林造化融為一體。
深谷之後悠長埡口古道蜿蜿蜒蜒,沒入了西南大山之中。
這條古道是毒蛇谷出入西南唯一的通道,千蜃莊就卡在了這條古道最中心。
從千蜃莊前這一條古道出來,便四通八達通向西南各處。
「雖然不知道那老毒物在想什麼,一直沒有出現,但此地的位置尤為重要,萬毒門不可能隨意將此地丟掉。」
方覺點了點頭,目光從山莊掠過,飄向更遠的地方。
萬毒門的人不是沒有出現,他們應該就在那裡,起碼毒神是在那裡的。
「此地何家人世代經營,早就成為了萬毒門附庸,和他們蛇鼠一窩了……」
金瓶兒正說著,從遠處升起數道華光,直上雲霄。
光華所在之處距離兩人並不遠。
金瓶兒聲音戛然而止,伸手拉了下方覺,向林中落去。
「下去吧,有人出來了。」
「堂堂合歡派門主關門弟子,怎麼見人就躲。」
方覺調侃著金瓶兒,但手中劍訣掐得很快,曦和劍一沉,緊隨金瓶兒緩緩落入了林中。
「又笑我!現在西南來了這麼多牛鬼蛇神,我們合歡派才來了幾個人,要是被正道發現了,怕當場就被祭旗了。」
金瓶兒靠近方覺,伸手捶了他一下,口中輕輕嬌哼一聲。
這一下敲在方覺身上軟綿綿的,沒有一點感覺。
「連城裡的客棧都不敢住,來了這麼多天只敢縮在林子裡。」
「還笑!」
金瓶兒伸出手又要捶打方覺,卻被對方一把拉住玉手。
方覺還咧著嘴,用力緊了兩下,讓金瓶兒一點也抽不出手來。
他將曦和收回,落在濕軟的土地上,潮氣夾雜著木樹的氣息撲鼻而來。
兩人漫無目的走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之中,陽光透過層疊樹冠,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束,落在潮濕的腐土上。
西南之地古時就是中土口中的煙瘴蠻荒之地,多山少地,道路不通,騾馬難行,幾乎無人定居。
後來有人在山中發現了品質極佳的鐵礦,便陸續有人在此開山伐林定居生活,直至現在依託山勢形成了無數聚居城鎮。
只是這些山上古老密林,依然人跡罕至。
以往只會有獵人足跡偶爾踏至,現在因為西南紛爭突然間多了許多修士。
方覺和金瓶兒在走了一段時間。
這裡有著諸多和南疆和中土迥異的草植鳥獸,也有著中土少見的諸多毒物品種。
不知不覺中,有「潺潺」水聲隱隱傳入耳中,兩人對望一眼,不約而同向水聲方向走去。
繞過幾棵粗大的古樹,視線突然開拓起來。
一片平坦的白石河谷出現在前方,清澈河水從河谷間緩緩流淌過。
岸邊奶白的石頭被水磨得圓潤光滑,碧水如鏡將遠處的樹影全部映在了水中。
也映出了河谷對岸人的倒影。
一名男子蹲在兩塊大石之上,捧起清水,撩到臉上,清洗血跡,灰黑色的衣袍上暈染了大塊的血污。
對方似乎也聽到了河對岸的動靜,伸手抹掉臉上的水珠,面沉如水地緩緩站起身來。
一把青綠色長劍不知何時已滑入手中,泛起瑩瑩淡光。
男子沉聲開口:
「敢問對面是何派之人?」
方覺掃了一眼對面的衣袍,上面沒有熟知的那幾個門派的紋飾,也不知是正道還是魔教。
他側過臉掃了一眼金瓶兒,金瓶兒朝他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自己也不認識。
男子身後的林中響起了撥動草枝樹葉的沙沙聲,有人聽到了河岸的動靜。朝這邊走了過來。
「為什麼不回話?」
那名男子聲音抬高了幾分,手中的長劍光芒耀眼,臉色陰沉得滴出水來。
陰影中已有模糊的幾個人影出現,金瓶兒拉了下方覺,兩人面色平靜地正要轉身離開。
河谷對面,男子目光一凌,兩指一屈,手中劍訣已成。
手中仙劍光芒大亮,氣勢如虹。
一隻寬厚手掌按住了她的肩膀,拍了兩下。
「認識,認識。」
他身後擠過來一名身穿青衣道袍的青年,手拿一把騷包的描金扇子,正是許久未見的曾書書。
曾書書轉回頭,向著身後不遠的幾人擺擺手,示意幾人都回去吧。
「沒事,南疆見過的道友。一起殺過萬毒門妖人。我去和他敘敘舊。」
曾書書一躍而起,身形掠過河谷。穩穩落在了方覺身前。
他起身,收扇入手,抱拳朝著方覺拱了拱。朗聲笑道:
「沒想到才過了幾個月,我們就又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方覺擠眉弄眼,眼神數次瞥向方覺身後密林。
方覺心領神會。也拱手回了一禮,然後趕忙拉住了金瓶兒的胳膊。
自曾書書落下後,金瓶兒神色就有些難看,嘴唇緊抿,眸中透出危險的光芒。
「原來是青雲門曾師弟,好久不見,我以為你回青雲了,沒想到又在這見面了。」
曾書書啪的一聲開啟摺扇,騷包地搖著,扇面上山河水墨圖早已恢復如初。
正是方覺送給他的山河扇,看樣子回到青雲後,他早已將法寶祭煉修復。
金瓶兒望著曾書書手中的扇子微微一震,口中低喃了句「山河扇」,旋即撇了眼方覺。
「原本我已經回了青雲,只是師門收到焚香谷傳信後。又把我派了出來。」
說著他還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
「都是奔波命啊。」
兩人一邊說,一邊在林中隨意走動。不知不覺隱入了陰影中。只有嘻嘻哈哈的談笑聲音透過林子傳出。
河對岸,劉師兄收起看向方覺狐疑的眼神,緩緩蹲下身去。擼起袖子開始繼續清洗胳膊上的血跡。
林中出現的幾人也收回好奇的目光,各忙各的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