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在千蜃莊內迴蕩,越來越多的人從居所中奔出,一道道各色華光在莊內亮起。
只是比起天空中璀璨如星雨的流光而言,數量少太多。
莊內不知何處忽地響起了慘叫聲,卻被淹沒在了獵獵山風中。
許多何家人臉上閃過驚懼之色。
有人向著最上層望去,以為會在空中看到家主何杉。
只是許久過去了,那裡卻空空如也。
何杉沒有出現,萬毒門派來的長老也沒有出現。
不久之後,華光中的人影逐漸清晰。
一把把形狀各異的法寶仙劍破空而至。
烈焰排空,霜雪飄飛,劍氣縱橫。
莊內忽地騰起了數道豪光,直接蓋過了莊內密密麻麻的光點。
一隻巨大的血骷髏頭從莊內緩緩升入空中,無邊血光環繞在血骷髏上。
千蜃莊暈染上一層血紅色,整個山莊就像泡在了血水中。
一名焚香谷長老,手中光芒大盛,主動迎了上去,血光火光在空中纏繞在一起,所有人眼中俱都是一片赤紅。
「上官老兒,還是你,雲易嵐死了麼?怎麼一直不見他。」
端木鐵手中黑光繚繞,徒手震飛一個焚香谷弟子,躍上空中與上官策遙遙相望。
他身材矮小,但面對數名正道長老,沒有絲毫膽怯之色。
「妖人受死!」
焚香谷一位白髮長老聽聞對方辱罵雲谷主,心中怒意翻騰,提起手中仙劍就向對方斬去。
端木鐵口中污言不斷,白髮長老神色也越發冰冷,熾熱焰浪環繞周身,在他手中如臂使指。
一時半會兩人打的難分難解。
除了對方出現的幾名萬毒門長老,剩下何家之人幾乎毫無抵抗之力,一觸即潰。
上官策凌立在空中,獵獵山風扯動他的灰袍。
進展很順利,但他神色沒有半分輕鬆,反而更凝重了幾分。
「上官長老,原先只聞名不見人,如今總算是見到了。」
賈老從一處偏僻的屋舍負手慢慢走出,青綠色玉盒已經消失不見,不知是不是被他收入了懷中。
他神色從容,就像是在散步時碰到了一位老友。
上官策目光在對方身上打量了半晌,都沒有認出:
「你是何人?」
「你鎮守玄火壇多年不問世事,不知道很正常。」
賈老「呵呵」一笑,聲音淡漠的嘲諷道:
「只是玄火鑒都鎮守沒了,不知道你鎮守個什麼勁。」
上官策眼中冷意迸發,空中熱氣像是突然被抽走,憑空冷了幾分。
「希望你道行和你的嘴一樣厲害。」
天光暗淡了一些,不知何時空中鋪排開層層冰霜,不知道有多少冷光在冰霜中閃爍,那是一根根鋒銳的冰凌。
上官策縱身撲下,冰霜裹挾著冰凌,鋪天蓋地卷向賈老。
碎冰散落一地,地面堆積了一層又一層的冰渣。
一位焚香谷弟子風風火火跑出正堂,目光環視一圈,見上官策正與賈老鬥法,他又把視線望向空中,見呂順在其中,目光一亮。
他躍上空中,隔著老遠就向半空中的幾位長老大喊:
「正堂死了個人,好像是何家家主!」
呂順目光一凝,望向身旁冷著臉的水月,沉凝片刻:
「水月大師,要不一起去看看?」
「嗯。」
水月神色冷,聲音更是短促冷厲,不等呂順反應,就自顧自落向正堂。
焚香谷弟子領著倆人踏進正堂,此時也聚過來許多弟子跟著一起走進了正堂。
正中寬大寶椅上坐著一名老者,低垂著腦袋,花白的頭髮垂落在身前。
衣袍上、地上是大片的鮮血,還在微不可查地流淌著,顯然這人沒死多久。
「不是你們殺的?」
「不是,不是。「領路的弟子趕忙搖頭,接著訕訕開口:「打不過呀……」
何家家主道行雖不及各派長老,但在西南也是赫赫有名,比起他們這些弟子強了不知道多少。
只是焚香谷、青雲門素來與何家沒有瓜葛,更是沒有見過對方家主。
呂順推開擋在一旁的焚香谷弟子,快步向正中寶椅走去。
帶路的焚香谷弟子也疾步上前,在呂順到達之前扯起何杉低垂的腦袋。
「扯起來沒用,我不認識。」
帶路弟子訕訕的放下頭顱,開始在何杉衣服上翻找。
「奇了怪了,不管是不是何杉,怎麼會死在這,內訌了?」
呂順摸著下巴,語氣里滿是疑惑。
思索間,一名不知道是哪派的門人,見角落處扔著一把長刀。
刀身修長,通體青黑,在昏暗的角落裡透著瑩瑩幽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眼睛一亮,快步向角落走去。
就在他俯身要撿起長刀之時,耳旁炸響水月冷厲急促的聲音:
「別動!」
那人愣了一下,俯身動作反而更快了。
他一把摟起長刀,抱入懷中,輕輕撫摸著刀身花紋,眼中儘是興奮之色。
這件法寶比他想的要好很多,已經是普通法寶中的頂級。
一定不能讓給別人!
他抱刀的動作又緊了幾分。
一陣劇痛襲來,那隻撫摸長刀的手突然變得焦黑乾枯,而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
與此同時,何杉處也響起了一聲悽厲的慘嚎聲。
領路弟子雙手迅速枯敗焦黑,還在快速向上蔓延。
呂順下意識伸手將那名弟子扯走,手掌剛觸到對方,卻又如閃電般收回。
為時晚矣。
手掌迅速枯敗,順著胳膊向上攀爬。
或許是因為他道行較另一名弟子高了太多,枯敗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一點。
呂順目眥欲裂,臉色驟然變得通紅,他體內焚香玉冊瘋狂運轉,和這詭異的毒對抗。
卻幾乎毫無作用,枯敗仍然勢不可擋的蔓延,甚至還加快了一些。
周圍焚香谷弟子噤若寒蟬,有人太過畏懼,向著門外退去。
懷抱長刀之人自己抗毒無望,撐起最後的力氣,掙扎著向人群走來。
「救我!快……」
枯敗已經蔓延到他腦袋上,他形如惡鬼,聲音像破敗的風箱,幾個字後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氣。
沒有人回話,所有弟子都是一味的向後退去,有人伸手扶助牆壁,讓自己不至於腿軟摔倒。
卻發現自己手臂也瞬間枯敗。
「腐肉苔!?」
水月的聲音有些不敢確幸。
腐肉苔可是早已失傳的奇毒,幾百年都未曾出現了。
眼前之毒,毒性霸道,連呂順這樣的長老都抵抗不了。
而且無色無味,觸之及染,這都是記載中腐肉苔的特點。
水月神色越發冷厲,眼眸環視一圈,抽出一名弟子的仙劍。
青綠色仙劍在她手中震顫,她眼中青光一閃,長劍一震徹底安靜下來。
劍落,臂斷。
呂順血流如注,但他也不在顧及,捂著斷臂處向門外奔去,一路上避開所有的東西,就像裡面有著數不盡的陰靈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