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神手中黑光如淵似海，彷佛夜色在這方寸間已然降臨。
也不見他有什麼多餘動作，就這般徒手轟去。
一聲震天嘶吼，火龍身軀直接被震開，翻滾向遠處，星火在傷口處飄飛散落山澗。
毒神發出一陣森冷的笑聲，殺意在他眼中迸發。
黑光余勢不減，繼續向上衝去。
數道法寶豪光，緊隨其後。
賈老眼睛微眯，眼瞳中倒影著黑光中絲絲縷縷的紅芒，心中凜然。
門主，竟然動用了秘法！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也來不及多想，一條接一條火龍向他們直衝而來，口中金光璀璨奪目，讓人望而生畏。
方覺掐緊劍訣，紅色流光緊隨在兩條火龍後面扶搖直上。
他側過臉，目光凝視向一個方向，透過厚重的蟲雲他彷佛能看到兩道光華正極速掠來。
紫芒刃在金瓶兒周遭游弋，燦爛紫光將她籠罩在內。
金瓶兒嘴唇緊抿，秀眉蹙起，鵝黃衣衫在空中獵獵作響，勾勒出動人曼妙的身姿。
「瓶兒，方覺道行在我之上，還有玄火鑒這樣的重寶。你，有些憂心多慮了……」
蘇歡還是一身艷紅衣裙，法寶情綿在足下隨風搖曳，如同在碧藍天間踏浪而行。
「蘇姨，我知道。」
金瓶兒鬆開了緊咬的下唇，眉間的憂色絲毫未減：
「他說他進去擇機搶奪萬毒歸宗袋，若事不可為，就馬上折返。可我卻聽見了好幾聲龍嘯，他肯定是遇到了麻煩。」
「你呀你……」蘇歡無奈搖頭嘆氣：「我去一趟就好，你還硬要跟上，多危險。」
金瓶兒不說話，輕輕搖著頭，目光定定地看向蟲雲，神色陰晴不定。
過了片刻，金瓶兒兩人同時輕咦一聲。
蓋碗般的蟲雲，突然塌陷墜落一塊。
下一刻，蟲雲如山崩般垮塌傾覆。
打贏了？
金瓶兒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蘇歡一直平淡如水的臉變得有些凝重：
「不對，這些蟲子，在向一個地方沖……」
天光暗淡了幾分，蟲雲鋪天蓋地向方覺衝來。
連綿的砰砰聲在火龍身上炸響，如暴雨傾盆。
附著在龍身上的火焰霎時間暗淡下來，僅剩下薄薄的火苗搖搖欲墜。
方覺咬著唇，竭力催動法訣御劍疾馳。
他手臂炙熱滾燙，源源不斷的至陽之力從玄火鑒洶湧灌入體內。
即便如此，他都感覺到破空聲向他逼近，甚至漸漸能聽到對方如野獸般的笑聲。
「小子，你跑不掉了。」
聲音不大，卻像在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讓人聽起來毛骨悚然。
毒神笑容森然，臉上是不可理喻的執拗和瘋狂。
眼前依然是蟲影密布，黑壓壓一片，目之所及不見天日。
不知多久才能沖開這如瀑墜下的蟲雲。
感受著身後不斷迫近的凌然殺意，方覺心一橫，手腕翻動，羲和出現在他手中。
抬劍。
羲和火光從未如此耀眼，仿若晝夜忽然倒轉，陰影下只剩這一道亮色。
劍身火光噼啪跳動了一下，方覺的臉色蒼白了幾分。
詭異黑火在劍身上燃起。
只有窄窄一層，卻連毒神手中如墨黑光都黯然失色。
長劍豁然斬下，火焰黑光糾纏在一起，兩人身子皆是一震。
龍嘯聲、嘶鳴聲在這一瞬消失。
一息之後才彷佛重回世間，各種聲音在耳中炸響。
方覺牙關緊咬，任憑體內氣血翻湧如潮，火光搖搖欲墜，絲毫不退。
龍嘯聲忽地尖銳高亢起來，身上被壓制的烈火一點點重新騰起，密集的爆鳴聲也漸漸稀疏。
日光灑下。
天光大亮！
毒神眼睛眯起，手上的動作卻一刻未停。
他眼底又閃過一絲紅芒，臉上顯出病態的潮紅，低吼一聲，曦和巨震，脫手飛出。
毒神狂笑著，眼角滲出血痕，硬拼一記後氣勢不見絲毫衰弱。
正要乘勝追擊，頭頂上不知何時籠罩了一層薄如蟬翼的朦朧輕紗。
他狠狠說著，黑光如潮水灌出。
情綿瘋狂顫抖，搖搖欲墜，似乎下一刻就會徹底崩壞。
「叮，叮鈴。」
幾人神色一怔，目光渙散，靈魂似有片刻出鞘。
一道璀璨紫芒橫掃過去，氣勢凌厲，似能摧山斷流。
「呵呵……」
紫芒劃到中途戛然而止，被毒神徒手擋下。
紫芒卡在黝黑光芒中就像一個可笑的玩具。
「你們心中可還有明王聖母！」
毒神一聲大吼，目光猙獰，雙眼之中只剩血紅。
黑光再度暴漲，一聲悶哼後，情綿倒飛回蘇歡手中，她臉色蒼白，手掌微微顫動。
短短一次交手，她便已經受了傷。
蘇歡根本顧不得自己傷勢，縱身掠向被震飛昏迷的金瓶兒。
只是有人比她更快。
方覺手臂從金瓶兒腋下穿過，抱緊對方。
不知何時，玄火鑒已經被他抽出，牢牢抓在了手中。
他臉色蒼白，目光似千年寒潭，冰冷而平靜。
「老東西，去見你徒弟吧。」
聲音平靜，不帶一絲情感。
玄火鑒熾白光華暴漲，片刻就蓋過了旭日，掛在天際不可逼視。
龍嘯聲洞穿鑒身，玄火鑒劇烈顫動。
火龍沖鑒而出，體型比之前大了許多。
每衝出一條，方覺的臉色似乎就更白一分。
毒神眼中似乎只有方覺，沒有絲毫閃躲之意，徑直撞向火龍。
「砰！」
一聲巨響，火龍咆哮聲戛然而止。
毒神掠身飛出速度似乎慢了些許，雙頰變得有些青黑。
抬頭又是撲面烈火和大張巨口，黑光再度灌出。
龍墜，毒神精神更加萎靡。
再一聲龍嘯轟然響起。
毒神臉頰徹底變得青黑，像破敗風箱般呼哧呼哧劇烈喘息著。
他身子一震，在空中緩緩停滯，然後向下墜去。
伸出手，不甘地向上抓去，指尖距離對面越發遙不可及。
「門主！」
賈老抬起雙臂穩穩接住了毒神，看到他青黑的雙頰他心中一顫，頭腦空白一片，繼續訥訥地說著：
「門主……」
毒神扶著賈老穩住身形，身子每穩一點，他的臉色就正常一點。當毒神手掌從對方肩膀上挪開時，精神似乎已經恢復了大半。
身後萬毒門長老陸續趕到，他們看著毒神神色恢復了不少，心中雖還有疑慮，但也放下心來。
「回谷。」
毒神默然吩咐了一句，正要離開，卻聽方覺嘲諷聲悠悠從遠處飄來。
「毒神前輩，真是我的大金主。每次都給我送上大禮，晚輩感激不盡。若有機會，絕對會給前輩上一柱香的。」
說完方覺長笑出聲，笑聲在空中久久迴蕩。
毒神胸膛劇烈起伏，緊閉著嘴巴咳嗽一下，聲音發悶。
他目光怨毒地瞟了眼空中，一言不發地向毒蛇谷方向飛去。
轉過臉時，一抹鮮血從口中溢位，精神再度變得萎靡。
······
天際上，方覺與蘇歡並肩立於雲頭。
腳下雲海浩淼，漫捲四方，如萬頃波濤隨風舒捲。
兩人卻無心欣賞。
方覺臉色有些蒼白，橫抱著金瓶兒，對方嬌艷的臉頰枕在他的臂彎，秀眉輕輕蹙起。
「你也別逞強了，把瓶兒給我吧。」
方覺沒有動，聲音平靜地反問：
「為什麼說逞強？」
「那是萬毒門秘法，燃燒壽命，短時間強行提升道行。以毒神的道行，如此不計後果使用秘法，這世間怕是只有青雲門那個道玄能穩穩勝過他。」
蘇歡目光幽幽落在方覺臉上，默然片刻：
「你與他硬拼數次，現在身子不好受吧。」
方覺默然不語。
蘇歡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繼續說著：
「毒神怕是命不久矣。」
她臉色輕快，語氣卻有些蒼涼，不知到底是悲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