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堆堆篝火燃起,鐵鍋里煮著米、菜、碎肉和各種海產,瀰漫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對於在海上只能吃乾糧鹹菜,偶爾能吃到海產的士兵們來說。
從高棉人的村子中搜購到的豬雞鴨蔬菜,以及採摘的水果,簡直就是美味至極的犒勞。
火光閃爍,映得陳安平的臉上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之色。
【總算是走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既然已經登島,就等於是落腳安頓了。】
陳安平微抿嘴角,臉上閃過得意之色。
海上漂泊顛沛的生活,既是考驗,也是折磨,不會有人喜歡。
能夠停靠休整的島嶼雖然不少,但在本國近海的,卻缺乏足夠的安全。
富國島則不同,危險性極小,環境也適合長期駐留。
軍民們一旦在此開始休整,除非迫不得已,誰也不會願意離開。
陳上川縱然是對占據異國之地有所擔憂,也不得不考慮到手下軍民的意願。
而按照真臘的實力,出兵攻打是不太可能的。
那麼,口頭或書面的威脅和驅逐,就不會輕易改變現狀。
如果真臘真的這麼做,陳上川想屈從,怕是也要顧及自己的威望,以及軍民的人心所向。
能夠維持這支艦隊,能夠保證軍民們忠心相隨,陳上川的威望是重要原因之一。
【先在島上穩定下來,再看真臘的反應,以及具體的形勢,確定進取河仙和普利安哥的時機。】
陳安平已經下定了決心,哪怕陳上川不支持,他也會獨行暴走。
他相信,會有相當多的軍民會追隨於他,而不是繼續顛沛流離的海上生活。
【至少會有一多半軍民,那就是七八百兵。雖然少了點,但卻都是百戰精兵。】
【直接進擊普利安哥,那裡應該有近萬的明朝遺民。越人也能擄掠,成為開發經營河仙地區的勞力。】
【人口不夠,還是要前往國內登岸劫掠。兩廣沿海,海南島,甚至是閩浙,都可以作為目標。】
陳安平認真仔細地估算著,設想著,一步一步,都作好了計劃。
周圍傳來士兵們的議論和聊天,語氣中還有壓抑不住的興奮激動。
以前也不是沒有島嶼上停靠休息,但因為危險和資源短缺,只能是短時間的。
陳安平已經把常住此島的消息散布開來,既安軍心,也給陳上川製造不得不為的壓力。
熱帶亞熱帶的溫暖氣候,使得安居島上變得很是容易。
士兵們談論最多的是在哪裡建屋,哪裡開墾耕種。
島上有茂密的森林,伐木斬茅,就能迅速蓋起房屋。
沿海平原和河流沿岸,就是闢田種植的好地方。
種植水稻能一年三熟,作為重要漁場,捕撈業還能提供量大管飽的蛋白質來源。
再開闢曬鹽場,就基本保證了自給自足。
「將軍,人帶過來了。」趙虎子提醒著陳安平,並示意旁邊的軍官挪開點位置。
陳安平轉頭看去,兩個人正被士兵押解過來。
在島上的居民中,竟然有一戶華人家庭,倒是令陳安平有些驚喜。
華人移民海外,最早大概是在宋朝。
只不過,幾十年上百年過去,很多華人變成了華裔。
而在亞洲各地,幾乎都有華人或華裔的身影。
陳安平伸手示意了一下,和藹地說道:「不必害怕,坐下說話。」
中年漢子姓周,叫周揚山,年輕的是他的兒子周廷玉。
兩人都沒有穿明人的服飾,膚色也曬得較黑。
只是從相貌上,卻還是與當地土著有著差別。
父子二人有些畏縮,但還是在篝火旁坐下,微垂著頭。
「老周,小周。」陳安平笑著說道:「以後,我軍便要在島上常駐,也要多多勞煩二位。」
周揚山愣怔了一下,和兒子對視一眼,難以置信的神情中,還有那麼幾分驚喜。
他趕緊甩開有些亂的雜念,拱了拱手,恭謹地答道:「將軍但有差遣,草民定全力相助。」
停頓了一下,他又不太確定地小心問道:「將軍,王師真的要在島上常駐?」
陳安平用力點了點頭,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不僅是常駐,還是永駐。明日將有數千軍民登島,二位熟悉島上情況,還請多多出力。」
「至於島上的高棉人,也不會打擾他們的正常生活,安撫工作,也要二位承擔。」
陳安平沉吟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告訴他們,真臘王已經將此島給予王師,請王師抵禦暹羅和海盜的侵襲。」
「讓他們安心耕種打漁,不會收他們的賦稅,王師還會保證他們的安全。」
「今天從村中拿的豬雞糧食等物,王師會出錢購買。」
對於島上的高棉人,陳安平是要當作勞力長期使用的。
他們的耕種生產,也將為這支艦隊的軍民提供糧食物資,提供發展壯大的助力。
而且,這樣的情況在以後也是常有的事情。
畢竟是在異國他鄉,要使華人占人口多數,顯然是不太可能的。
至少,在短期內,少數統治多數的情況不會改變。
即便收攏了在真臘和安南的明朝遺民,也不會超過當地的土著人口。
周揚山和兒子對視一眼,都有瞭然之色。
他再次拱手道:「將軍放心,草民在此島上已居留八年,與那些高棉人倒也相處融洽。」
陳安平微笑頜首,說道:「雖然如此,也要名正言順。便委任你為島上的政務官,除軍事外的大小事宜,都歸你管理。」
「這個—」周揚山感覺到過於突然,下意識地伸出手擺了擺,想加以拒絕。
陳安平呵呵一笑,說道:「不必推辭,二位的能力,某是信得過的。」
「何況,同為明人,為王師盡一分力,二位想必也是願意的。」
周揚山還有些猶豫,周廷玉已經拱手道:「多謝將軍賞識,我父子二人定效犬馬之力。」
「讀過書?」陳安平看著周廷玉那年輕的臉龐,也看出他的雀躍之意。
周廷玉朗聲道:「炎黃子孫,華夏傳承,不敢或忘。草民不敢說多高學識,只是識文斷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