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身管加農炮的射程雖然能打到三四里地,但滑膛炮的精準度,實在不敢恭維。
可如果是靜止或緩速狀態,並轟擊固定目標。
就像現在對陸基炮台,射程上的壓制,便至關重要。
「打中啦!」
「又打中啦!」
船上的將士們發現已經沒有了威脅,紛紛輕鬆觀戰,發出陣陣歡呼。
第二座炮台幾乎也在同時被炮擊摧毀,成為一片殘垣斷壁。
肉眼可見,倖存的清兵在狼狽逃竄,還有傷兵跌撞瘸拐著在後面追著。
「登陸吧!」陳安平放下瞭望遠鏡,語氣輕鬆,臉帶笑意。
勝利是早已確定的,大半年的發展壯大,終於在實戰中得到了驗證。
港口內還停泊著一些船隻,數量不多,也都是小型的哨船。
船上的清兵早已棄船登岸,狼狽而逃。
海上的、岸上的,清軍的防禦力量,已經全部瓦解。
沒有了任何威脅,明軍步兵乘坐小船,開始從容且有序登陸。
弗魯特帆船也駛進了港口,利用船頭特有的滑輪起重機放下小船,並將拆解的青銅野戰炮吊進船中。
「要說弗魯特帆船,還真是頗有可取之處。」陳安平摸著下巴,突然有些意動。
能使荷蘭成為全球貿易霸主的核心利器,自然有其獨到之處。
可拆卸桅杆和革命性的滑輪吊鉤系統,節省了三四成的人力,並實現快速裝卸作業。
而淺吃水特徵,又使其能同時航行於遠洋和內河。
低重心設計,又減少了側翻風險,並成為可安全運輸液態貨物(如酒類、橄欖油)的商船。
「吃水淺,能在內河航行,這個優勢倒是令人刮目相看,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陳安平垂下眼帘,想到的是不用換船,便能直入長江,兵臨南京城下。
甚至於,可以趁韃清遼東空虛,從營口走遼河、太子河、渾河,直抵遼陽或瀋陽。
歷史上的鄭成功襲擊南京時,海船巨大,吃水深。
在長江中溯流而上,行進十分緩慢。
且在某些航段,還需要小船或人力拖動。
從抵達吳淞口,到兵臨南京城下,竟耗時一個多月的時間。
這給清軍以調動兵力,集結於南京的緩衝,完全沒有達到攻襲的突然性。
「即便如此,還是需要中小型的弗魯特帆船,以一二百噸更適合內河航行。」
基於長遠的戰略考慮,陳安平有了新的想法和決定。
驅除韃虜、爭奪天下的準備,從現在已經開始。
準備得越是充分,考慮得越是周詳,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副帥。」趙虎子上前躬身稟報:「可以登船上岸了。」
陳安平收起思緒,大步走向舷梯。
……………
瓊州府城,在後世海口市瓊山區一帶。
城池周長四千餘米,長方形,城牆高九米、寬六米。
有東、西、南三座城門及角樓,有護城河(今美舍河)環繞。
相比於內地城池,海南島上的古城規模都顯得略小,城牆也不算高大厚重。
但對於海上抗清武裝來說,卻是萬萬沒有攻城的實力。
正因為如此,海南島上駐防的四千清軍,便以城池為倚仗,並迫使抗清武裝不敢深入內陸。
比如沿海的崖州城、儋州城、文昌城等等,基本上都是州縣治所。
簡單地說,韃清在海南島的防禦體系是以點為主,難以顧及到廣闊的沿海地區。
作為瓊州府府治,守軍約有千人,再加上海口水師,這已經是駐軍最多的地方。
隨著敗兵逃入城中,此時已是人心惶惶。
多少年未聞警訊,沒想到今日便敵軍壓境,且氣勢洶洶。
「府尊,敵人兇悍難敵,定是東寧鄭逆來襲。」守備林有恭面帶惶懼,向知府劉履旋急聲稟告。
「水師已敗,呂游擊生死不明,敵人正向府城開來,賊勢甚熾。」
知府劉履旋年近五十,永曆元年(順治四年1647年)二甲進士。
其父劉光斗為天啟五年進士,也稱得上是官宦世家、書香門第。
「慌什麼?」劉履旋模樣周正,頜下三綹須髯,瞪起眼睛亦有幾分威嚴。
十幾年為官經歷,他已經是經驗豐富,可不是剛出茅廬的菜鳥新丁。
就在去年,他還諭散緩餉,平息了鎮兵譁變。
劉履旋緊皺著眉頭,厲聲命令道:「關閉城門,守軍上城抵禦賊兵,另發動城內青壯協防助戰。」
林有恭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躬身應承,轉身匆匆而去。
劉履旋挎上寶劍,大步走到廳堂。
正妻胡氏和妾室呂氏也聽到風聲,急急忙忙地趕出來,臉色驚惶擔憂地望著丈夫。
「不用擔憂。」劉履旋壓抑著語氣,儘量溫言安慰道:「城池堅固,賊兵難以攻克,很快便會退去。」
「夫君多加小心。」胡氏眼中有些濕潤,聲音也有些發哽。
呂氏扁了扁嘴,卻沒哭出聲。
「在家看好孩子,勿要驚惶亂跑。」劉履旋囑咐了一句,便轉身快步而去。
胡氏呂氏見丈夫的身影離開視線,才哽咽泣下,又趕忙回到內宅,看好三個年幼的女兒。
劉履旋安排府衙官吏去徵召城內青壯,便登上城頭,向北瞭望。
「賊人正向府城開來,速度不慢,顯是訓練有素。」
林有恭已經披掛整齊,只是臉上的汗水往下淌,少了幾分軍人的威武。
而且,說話有些發顫,眼珠兒亂轉,顯出心緒的惶亂驚慌。
劉履旋拍了拍城牆垛口,沉聲道:「海賊陸戰不精,又遠路而來,攻城乏術。頓于堅城之下,受挫必退。」
林有恭連連點頭,也不知是真的贊同,還是在自我安慰。
此時,城內銅鑼聲不時響起,衙役官吏正在城內安撫人心,徵召青壯。
林有恭也指揮著守軍布置火炮鳥銃弓矢,以及其它的滾木擂石等守城器械。
「來啦,賊人來啦!」驚惶的聲音響起,引得城上守軍都注目觀瞧。
北方,海口港的方向,先是出現了黑點黑線,揚起了煙塵。
很快,目力所及,大隊的人馬出現在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