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船身在劇烈的震動，一枚十八磅炮彈擊中了常進功座艦的側舷。
木屑四下迸濺，幾名清兵倒了下去，慘嚎哀叫。
一名清兵捂著臉，在甲板上扭動慘叫。
尖利的木刺扎瞎了他的眼睛，血從指縫間不斷流出。
轟！一顆炮彈砸進了下層甲板，又是一陣慘呼驚叫。
常進功死死抓住桅杆，才沒摔倒在地。
梁友勝還能勉強鎮定，大聲指揮著水手穩住船隻，並命令開炮還擊。
不管是射程，還是威力，韃清裝備的火炮，都與明軍相差甚大。
但現在，也只能開炮還擊，希望能打傷敵艦，或是振奮下士氣。
海上硝煙瀰漫，炮聲隆隆，敵我雙方開始激烈的交戰。
陳安平和陳上川率領的三艘戰艦駛過，長身管艦炮猛烈轟擊，便有四艘敵船中彈。
雖不致命沉沒，卻影響到了船艦的行駛，以及清軍的士氣。
梁貴權率領的弗魯特帆船、鳥船、趕繒船衝殺而來，距離敵船更近。
震耳欲聾的炮聲如轟雷陣陣，更加沉重的炮彈劈頭蓋臉地向敵船砸了過去。
轟，轟，轟！座艦在三百米的距離接連被擊中三炮。
側舷的孔洞如參差的巨口，吞噬著拍打船身的海浪。
船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清兵驚慌失措地尖叫著，不斷有人滑入海中。
常進功死死抱著桅杆，腦子裡只剩下如何得生，哪裡還有什麼戰鬥克敵。
敵艦不僅高大，且火力兇猛，炮聲似乎沒有停歇，震盪著他的心神。
與海口水師的作戰，算是第一次實戰，再怎麼演練，也不免生疏和保守。
再一次與韃清水師交鋒，各船艦長有了經驗，膽子也大了起來。
平行掠過韃清水師後，已經有十餘艘清軍艦船被炮彈擊中，數艘傾斜將沉。
原因很簡單，船距拉近，卡隆炮的巨大威力得以顯現。
而且，明軍艦船有居高臨下的優勢。
即便是用霰…彈攻擊，兩炮轟過去，也能將敵艦甲板清掃得如水洗一般。
艦隊駛過，在韃清船隊之後開始大弧線轉向。
雖有三艘艦船受損，卻並不影響航行和戰鬥。
調整風帆、航線，明軍艦隊如利劍，再次殺向韃清船隊。
「開火，開火！」蔣貴權圓瞪雙目，嘶聲大喊，熱血直衝上頭。
側舷的火炮再次發威，將一艘敵船打得板屑橫飛，劇烈晃動著，有如風中的落葉。
蔣貴權轉動舷盤，不是拉開距離，而是斜插敵船隊而入。
「開火！」當戰艦駛過兩艘敵船時，激昂的喊聲再次響起。
轟，轟，轟……
伴著煙火升騰，在巨響轟鳴中，數顆炮彈激射而出，重重砸在敵船上。
一輪齊射，敵船便遭到致命打擊，悽慘地海上打著轉，海水洶湧地從缺口灌入。
蔣貴權哈哈笑著，駕駛戰艦稍作遠離，估摸著炮彈裝填完畢，又轉向沖向敵船。
其它的明軍軍艦也越戰越勇，毫不畏懼地切入敵陣。
兩側船舷的卡隆炮怒吼轟鳴，猛烈轟擊。
兩百米內的集火轟擊，命中率大增，一輪集火就足以摧毀一艘敵船。
轟出的霰…彈，成百上千顆的鉛彈，密集如雨，把甲板上的敵人掃得死傷慘重。
不僅如此，甲板上的重火槍也開火射擊。
這些重火槍專為在船上戰鬥所設計，支架與火槍連為一體，又稱搬鉤銃。
可打獨彈，亦能打出三四顆小鉛彈，給敵船上的清兵造成殺傷。
槍炮齊發，明軍官兵士氣高昂，越戰越勇。
勝利已毫無疑問，明軍艦船開始追殺已經毫無鬥志、崩潰敗逃的清軍水師。
海面上，帆篷的碎片、斷掉的桅杆、破碎的木板。
還有傾斜沉沒的船隻，漂浮的屍體，撲騰逃生的清兵，一片狼籍。
常進功抱著塊破木板，在海水中載沉載浮，向著海岸方向拼命游去。
第一任水師提督，第一次出海大戰，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是一場徹底的慘敗。
副將梁友勝已經死了，他親眼看見，一顆流彈打碎了梁友勝的腦袋。
「如果知道敵人是如此實力，丟官罷職，也不敢出海迎戰。」
「該死的，海口水師的報信兒哨船，竟然連敵人有多強大都不知道。」
常進功嘴裡嗆了口海水，又苦又澀，眼淚都流了出來。
海上的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
受傷的清軍水師船隻拼命向岸邊行駛，擱淺也在所不惜。
能夠揚帆航行的，只剩下兩三艘，則慌不擇路，四散奔逃。
航速最快的夾板船和弗魯特帆船揚帆追殺，將士們痛快而興奮已極。
一艘趕繒船受損較大，但還能慢慢航行，在友艦的保護下，駛向不遠的海口港。
另有三艘艦船也有損傷，卻影響不大，稍加修繕，便能繼續揚帆遠航。
用力眨了眨，他抑制住激動得差點流出的眼淚。
征戰幾十年，顛沛漂泊幾十年，何嘗有過如此酣暢淋漓的勝利？
滿目失意，遍地腥膻，如今一戰雖未改變大局。
但卻是海上武裝扭轉形勢，現出光明前景的里程碑。
「接下來，便能對瓊州清軍展開徹底的打擊。」
「而瓊州也將成為又一個抗清基地，為各家武裝提供休整之地，或者是提供糧草物資。」
陳上川呼出一口長氣，目光轉向北方。
雖然視野中都是大海，但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淪陷於韃清統治的大陸。
還有因沿海遷界而貧困掙扎的百姓，以及………
「大帥，放船救人嗎？」親兵在旁請示著，臉色有些漲紅，兩眼是激動興奮的光。
陳上川這才回過神來，頜首道：「放船吧，多抓俘虜。」
殺俘不祥，但卻並不是搭救落水清兵的原因。
綠營兵俘虜，或者說是漢人俘虜，將在以後的作戰中大量出現。
對於這些只為當兵吃糧的傢伙，既可為韃虜所用，自然也能成為反清抗清的力量。
而且，這是必然要使用的手段，必須要採取的政策。
說白了，就是招降納叛，歷朝歷代，甚至是近代現代，也不鮮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