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目標的選擇,便暫定在高雷廉三州。
一片狹長靠海的地區,綠營兵馬不過兩三萬。
而海上機動,顯然比陸地運兵要快上太多。
有牽制,有調動,就能使敵人疲於奔命,露出破綻。
突然,警報在外面響起,陳安平目光一凝,起身向艙外走去。
韃清崖州水師營的防禦範圍,東自萬州東澳港,西至昌化縣四更沙,將近一千餘里。
當然,這只是規定,實際上卻是鞭長莫及。
崖州水師的數艘艦船被桅杆上持高倍望遠鏡的瞭頭先行發現,此時相距還有十五六里。
夾板船、三艘弗魯特帆船立刻展開隊形,調整航線,猛撲上去。
等到清軍船隻發現敵艦,已經兩面受敵。
正面是兩艘昂然巨艦,外海則是兩艘弗魯特帆斜插過來。
而清軍船隻最大的,也不過是一艘五六十噸的趕繒船,其餘都是十來噸的小船。
很能打的崖州游擊馬可任,在自己的旗艦上瞪大了眼睛,沒想到竟遇到了如此強大的敵人。
「轉航,靠岸!」
馬可任反應極快,嘶聲喊叫著。
如此懸殊的差距,他根本沒有衝上去試巴試巴的心思,只剩下逃脫性命的念頭。
離岸雖近,卻沒有港口,只能是沖灘擱淺。
但逃到岸上,就算是保住了性命,總比以卵擊石、自取滅亡要強。
清軍船隊的行動,顯然也出乎了明軍的意料。
改變航線並不可取,夾板船吃水深,近岸容易擱淺。
只有弗魯特帆船仗著吃水淺,斜向追了過去。
但夾板船還是以長身管艦炮,向著清軍船隻轟出右舷的火炮。
炮聲隆隆,十幾顆炮彈劈頭蓋臉的砸了過去。
炮彈落在船尾,激起一道海水浪柱,推得船隻猛地向前一衝。
馬可任身體晃了一下,站穩腳跟,連聲大叫著,催促水兵。
船頭已經與海岸垂直,還是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兩艘倒霉的小船被砸中,雖未七零八碎,卻也損毀嚴重,船速慢了下來。
船上清兵鬼哭狼嚎,驚呼尖叫著亂跑亂竄,撲通撲通地跳下海水中。
其他船隻上的清兵更是魂飛魄散,瘋了似的向岸上猛衝。
「王師威武,敵人望風而逃,根本不敢交鋒。」林有恭站在陳安平身旁,諂笑著猛拍馬屁。
陳安平也有些意外,說道:「敵將自知不敵,能夠當機立斷,倒出乎本帥意料。」
「狼狽逃竄,慌不擇路而已。」林有恭嘿然笑道。
陳安平微笑頜首,看著敵船紛紛擱淺靠岸,下令繼續向崖州港進發。
逃上岸也是散兵游勇,追之無益。
陳安平回到艙室,微閉雙眼,沉浸於空間之中,再次測量了位置。
應該是在崖縣外海,離崖州港已經不遠。
「弗魯特帆船的表現,出乎意料,看起來更加適合裝備海軍。」
「既然沒有荷蘭人造船的專業化和高效,買船好像倒更加合算。」
經過瓊州之戰,陳安平開始修正自己之前的分析和判斷。
弗魯特帆船的排水量在兩三百噸,抗風浪、航速高、載貨多、吃水淺、易操作、耐用性好。
儘管相對於高大的蓋倫和夾板船等專業戰艦,其裝炮數量少,船身較低矮。
但對付韃清水師,已經是威力足夠。
而接下來的主要敵人,就是清軍,不管是水師還是陸地軍隊。
既能海戰,又能載兵登陸。
甚至能進入很多內河航道,有著最大的作戰兼顧性。
「儘管從長遠考慮,是要與西夷海軍抗衡。但太過超前,卻又不合時宜。」
陳安平摸著下巴想了想,並不打算讓現在的造船廠轉而打造弗魯特帆船。
畢竟,夾板船工藝流程還未熟練,繼續打造才能減少成本,提高效率。
如果能從荷蘭人那裡得到造船技術,陳安平準備在海南島進行打造。
海南島的很多木材都適合造船,比如海棠木、母生木、紫荊木、槽裂木等等。
而且,自古以來也有造船傳統。
如臨高的廣船技藝,就能建造大船。
「想像歸想像,能否實現——現實還是骨感,很有難度啊!」
陳安平安慰著自己,將心態平穩下來。
可以按照計劃進行,但買船也要同步,不能耽誤大事。
「八九年的時間呢,弄它個幾十上百艘,載雄兵四五萬,北方登陸,一舉滅韃清。」
陳安平用力拍了拍桌案,想像著帆檣如林、劈波斬浪的昂揚威勢,很上頭啊!
……………
崖州古城南宋年間初建,歷史悠久,素有「兩千年建置史,八朝州郡之所」之稱。
明代又經過屢次擴建和修繕,城池周長為一千六百多米,高兩丈,厚九尺。
城牆外有壕溝護城,東、西、南三座城門都修有月城,城外的護城河上修有吊橋。
所謂月城,就是在原城門外再修一圈半環形城牆,形成類似瓮城的結構。
所謂「無水不立邑」,海南島諸州治所均在大中河流出海口附近。
而從隋唐至清末一直未改位置的,只有儋州和崖州。
水運能力也是崖城之所以成為州治、縣治的基本條件。
儘管寧遠河口淤積逐漸加速,港口因水情不斷外移。
但港遷城留,城港不斷遠離,可依然能夠行船至崖州城
直到二十世紀,才被條件更為優越的三亞取代,崖城的治所身份最終消失。
明軍戰艦撲入港口,以猛烈炮火輕鬆摧毀炮台。
隨後,在艦炮掩護下,步兵進行登陸。
駐防港口的數百清兵在艦炮和火槍的打擊下,向崖州城潰敗。
只留夾板艦和數百士兵守衛港口,明軍水陸並進,一路推進至崖州城。
「弗魯特帆船確實好用,滿載吃水深度亦不超過一米五,多數內河都能行駛。」
陳安平已經下了戰船,望著船頭的吊鉤在卸運分解的青銅野戰炮,腦子又運轉起來。
「襲擊北京,是否能夠從天津入海口進入北運河,直抵通州……」
「進攻廣州,沿珠江直撲城下。或許更為現實,更有可能。」
「還有沖入長江,斷漕運,攻南都……」
就算有八九年的發展壯大,想在三藩之變中發揮舉足輕重的作用,就要儘量發揮水師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