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船北馬,不是隨便說說的。
要說戰馬品質,南方潮濕環境下,確實難出良駒。
拉車還可以,縱橫馳騁的話,就無法勝任了。
古代戰爭,騎兵至關重要。所以,以南伐北,極少有成功的例子。
「好像只有太祖成功了,至於國民軍的北伐,已經不屬於騎兵制勝的時代。」
陳安平若有所思,感覺要滅掉韃清,並不是那麼簡單容易。
就算能從海路抄襲北京,在北方也是孤軍奮戰,需要更深的謀劃,更充足的準備。
正在這時,路邊的喧囂打斷了陳安平的思緒。
「拍後背,臉得朝下……」
「灌水,多喝水興許能衝下去。」
「不對,都不對,得撬開嘴巴扣嗓子……」
顧雲珠抱著妹子,腦袋裡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識地照著熱心百姓的指點去做。
可明知道妹子是吃餅噎著,卻諸般辦法都不管用。
陳安平已經策馬到得跟前,圍觀百姓紛紛避讓跪拜。
目光一掃,陳安平看到臉色青紫的瘦弱女孩,還有哭啼的年輕姑娘,以及女孩手中緊握的半塊餅子。
他心中瞭然,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近前,伸手將女孩抓過來。
看著有十來歲,抓在手裡卻輕飄飄的。
陳安平不及多想,不顧旁人驚詫疑惑的眼神,立刻施以海什麼姆法急救。
顧雲珠也是目瞪口呆,反應過來便急跳起身,想奪回妹子。
陳安平一轉身,顧雲珠就像撞到牆壁,被彈了回去。
咳,咳,咳!
顧雲涵終於吐出了卡住氣管的小塊餅子,連聲咳嗽著,眼睛雖還閉著,臉色卻眼見得緩了過來。
陳安平鬆了口氣,救人如救火,幾秒鐘的拖延,興許就是一條人命。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多謝將軍……」
顧雲珠也看出妹子得救了,停下了上撲的動作,跪在地上連連叩首。
陳安平見女孩已能呼吸,便雙手一托,交還到顧雲珠懷裡。
眸光一瞥,陳安平不由得抽了下嘴角。
這女人看著年輕,卻是面黃肌瘦,醒目的是右眼下顴骨處,一塊灰黑色的胎記。
「應已無礙。」陳安平轉開視線,溫言說道:「趕路無須太急,清軍尚有數日方能趕到。」
說完,陳安平轉身上馬,緩行而去。
顧雲珠抱著妹子,看著她緩緩睜開眼睛,還勉強牽著嘴角笑了一下,她才放下心來。
等到抬頭望去,那位將軍已經行遠,只看到模糊的身影。
「嘿,那是陳副帥啊!」
「沒錯,俺在歸善縣城見過,帶著兵,可威風啦!」
「高大威猛,聽說有萬夫不當之勇呢!」
「沒錯,廣州來的清軍,也被打得落花流水。連歸善縣城都不敢守,一氣跑回惠州了。」
顧雲珠聽著議論,眼睛睜得大大,一時間竟不敢相信。
「姐——」懷裡的妹子發出微弱的聲音,手也抬了起來,顧雲珠這才轉過思緒。
……………
正午的陽光,不僅溫暖,還有些熾熱。
陳上川接過親兵遞來的毛巾,擦著額頭上的汗珠。
雖然已是便裝,但在防禦陣地一路巡視,仍然是汗流不止。
「看圖是一回事,實地踏勘,才能有更切實之感覺,更準確的評估。」
陳上川心情暢快起來,邀楊彥迪和冼彪在草棚內坐下,涼風吹過,甚為愜意。
半環形的胸牆壕溝工事,參差錯落,足有三道,形成了縱深防禦。
陳上川實地巡看,又有何貴等軍官解說介紹,才算真正了解了防禦體系的精妙。
楊彥迪和冼彪也是如此,初時只看其形,不明所以。
現在,才算較為通透,信心也因此而暴增。
「火槍、抬槍、火炮,盡施其威。某看,倒比城池更易發揮。」冼彪喝著水,與楊彥迪閒聊著。
楊彥迪一直若有所思,抬頭看了冼彪一眼,略有些敷衍地說道:「地面寬闊,可布放更多火器。」
「對,是這個道理。」冼彪拍著大腿,恍然大悟。
軍事行動,進攻防禦,陳安平都不對楊冼二人隱瞞。
陳上川到來,也是如此。
且作戰也沒有動用楊、冼所部的計劃,如此信任,讓二人大長見識的同時,又有些慚愧。
二人倒也主動請纓,並沒有保存實力的心思。
但陳安平和陳上川都委婉拒絕,只給安排了後備兵的任務。
「武器裝備、戰術打法,差距如此明顯,竟是想出力亦難配合,甚至有拖後腿之嫌。」
楊彥迪想到這些,情緒有些低沉。
想表現,沒機會,人家也不稀罕。
就差明說,老實呆著吧,別添亂就好了。
這種感覺並不好,像是被嫌棄了一般。
「可惜,購自荷蘭人之艦船,並未全部交付。」陳上川有些遺憾,搖頭道:「否則,此戰或可避免。」
「從現下移民之速度,再與清軍作戰,恐怕勢在必然。」
儘管防禦體系完備,火器犀利,能給清軍以重大殺傷。
但不論是陳上川,還是陳安平,其實都不想打這一仗。
如果不是為了遷徙百姓,明軍早就登船撤回瓊州,好好地消化休整。
何貴卻並不如此想,嘿然笑道:「清軍不來則已,若敢進犯,必讓其血流成河,從此對我軍聞風喪膽。」
陳上川呵呵笑著,稱讚了兩句,心中卻有些糾結。
連戰連勝固然是好,可養成驕兵悍將,卻未必有利於長遠。
楊彥迪和冼彪走到一旁,看似在瞭望防禦陣地,卻在低聲地說著話。
「楊兄,為何有些悶悶不樂?」冼彪有些疑惑地問道。
楊彥迪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冼兄,某家只是感嘆,實力與陳帥相差之遠,會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已經極難追及趕上。」
冼彪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垂下了眼帘,仿佛也觸到了他的敏感神經。
過了半晌,他才沉聲說道:「某亦有此感覺。聽說,蘇利要購船買槍炮,陳副帥那邊已經答應。」
楊彥迪看了冼彪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