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厥扶死後,其子謝昌堅持在兩廣沿海抗清。
並且,多次聯合海上明軍楊彥迪、陳上川等部反攻兩廣沿海州縣。
直到東寧鄭氏降清,謝昌才遠走高棉,後死於與當地人的衝突之中。
明軍攻襲珠江口地區,可謂是神來之筆。
連陳安平也沒想到,聲東擊西的襲擾牽制,會引起如此大的反應。
明軍繼占威遠島之後,又沿珠江深入,占據海鷗島。
並向東西兩側的東莞、番禺登陸,攻擊駐防綠營。
兩千明軍全部裝備火槍、抬槍,楊彥迪和冼彪所部則多持冷兵器掩護。
聯合作戰,兩部都是經年累戰之兵,戰鬥意志堅定,作戰勇猛。
被抽調後的地方綠營,對陳部明軍實力一無所知,縱是兵力倍於明軍。
在犀利火力的兇悍打擊,和明軍的猛烈衝殺下,也迅速潰敗。
可以說,明軍對碣石蘇攻的救援,對珠江口地區的襲擾。
撕開了綠營兵的虛假面具,使其戰力孱弱的真相提前暴露出來。
從清軍占領廣東,到現在,不過十五年。
雖說不上是承平日久,但卻沒有大的戰事,又近乎一代人的時間。
最主要的原因,還在於清廷,財政不敷,養活不了近六十萬的綠營兵將。
早在永曆十三年(順治十六年),綠營兵的問題,便有朝臣不斷上奏。
其中,戶部左侍郎林起龍的奏摺,比較典型。
主要是糧餉,林起龍要求給綠營兵將增加一倍的錢糧補貼,來保證戰鬥力。
「今天下錢糧、大半耗於綠旗。雖星羅棋布,遍滿海內。地方有事,即請滿洲大兵。」
「六十萬之多,曾不足當數萬之用。其故何也?」
史料中也多有記載,地方清軍綠營被鄭軍擊潰的記錄。
甚至有一槍不放,直接割辮投降的,敗降的速度令人瞠目。
對於以「當兵吃糧」為目的的綠營兵將來說,連養家餬口都難,誰還傻傻拎著腦袋去賣命?
反正,他們降來降去,也習慣了。
今天降清,明天降鄭,後天再降清,也沒啥心理負擔。
苦巴巴的大頭兵而已,來回橫跳,也不太擔心有殺降之危險。
王平義就是其中之一,現在的他,已經剪了辮子,成為了明軍中的一員。
當然,作為俘虜兵,還是要多表現表現。
小船剛剛沖灘,王平義便跳下船,趟著齊膝深的水,衝上了岸。
抬槍在幾艘小船上率先發出轟鳴,把鉛彈射向兩百米外倉促趕來的三百多綠營兵。
王平義的視線中,綠營兵將中綻放出朵朵血花,十幾個人倒了下去。
「該,不自量力,還敢湊得這麼近。」王平義撇了撇嘴,又慶幸自己當時沒有被擊中,真是老天保佑。
轟,轟,轟……不斷有上岸的火槍兵,用叉杆支起重火槍,向著敵人施放射擊。
王平義和其他俘虜兵,在幾個明軍老兵的指揮下,擺開了隊形。
而對面的綠營兵將,也如預期,轉身潰逃,跑得比兔子還快。
「沖啊,殺呀!」王平義與同伴吶喊著,各舉刀槍,衝殺追擊。
地上倒斃的屍體,迸濺的血肉,慘叫呻吟的傷兵,拋棄的刀槍旗幟。
場景如此熟悉,都是俘虜兵經歷過的,也更讓他們感覺到自己的好運。
王平義邁著大步,迅速跑出這片如同噩夢的血腥之地。
「繳械不殺,降者免死!」
「繳械不殺,降者免死!」
望著敗逃的綠營兵的背影,王平義與同伴們吶喊著,緊追不捨。
楊三率領著後隊,則以相對嚴整的陣形,向前面的石樓鎮推進。
「這麼打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部將黃明標對於勝利好像有些麻木,反倒是面露愁容。
「不光是俘虜,老百姓也來投奔,咱們的船,裝不了那麼多啊!」
楊三撓著臉上蓬亂的鬍鬚,不以為然地說道:「先運到大萬山島,機會難得,人口是越多越好。」
「就算是按功勞分配,咱們也能得到上萬人口,近千俘虜兵吧?」
黃明標轉著大眼珠子,覺得有些道理。
但怎麼都感覺襲擾性質的攻襲,有些變味兒。
也難怪如此,從開始的三千人馬,現在已經膨脹到四千多。
隨著繼續地進攻,還不斷增加著俘虜,以及揭竿而起的百姓。
聲勢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收不住手,也越來越脫離原本襲擾牽制的計劃。
楊三好像還覺得不夠說服力,伸手指著黃明標的腦袋,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老黃,你真是沒見過世面。才這點人,就覺得撐得慌啦?」
「你看那冼彪,胃口大得很,拼了老命地搶。臉也是真大,就看人家陳帥好說話,肯定能幫他運人。」
黃明標連連點頭,面露慚愧之色,「是末將眼皮子淺了。」
楊三擺了擺手,很大度地原諒了部將。
「要啥臉呢,反正欠的人情多了,想還也還不清。」
楊三心中也是無奈,人窮志短,就別逞能,裝那個清高了。
遠方,戰艦上,蔣貴權和楊彥迪也在商議著。
「算時間,陳帥那邊也快傳來命令了。」
蔣貴權搓著手,緩緩說道:「雖說是救民於水火,但能力有限,也只能徒呼奈何。」
楊彥迪深有同感,也是感慨萬千。
要說最大的志向,自然是反清復明,恢復漢家漢山,解放所有的漢人百姓。
但現在也只能是遙不可及的希望而已,只能作為一種自我激勵的信念。
而近在咫尺的百姓,受苦受難卻不能視而不見。
既有能力,自然是盡力解救他們脫離苦海。
楊彥迪有些遺憾,「碣石那邊若能完成百姓遷徙,抽兵趕來,進攻廣州,亦可實現。」
「悍兵強將,武器精良,才發現綠營兵將如此不堪。」
自嘲地呵呵一笑,楊彥迪倒也不諱言,說道:「慚愧,本將部屬亦是如此,不能摧敵救民。」
蔣貴權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去年之時,我等亦不敢想有此劇變。」
不知不覺,前日已是除夕。
新年伊始,明軍還在奮戰。
回想往昔,蔣貴權微眯眼睛,神情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