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魚肚白變了顏色，絢麗的朝霞宣告了新一天的到來。
槍炮聲稀疏下來，但對西班牙人來說，煎熬卻還在繼續。
明軍的抬槍、重火槍，已經貼近城牆。
任何在城上露頭的活動目標，都很快遭到鉛彈的射擊。
守軍本來就少，又不像平地那般能進行重疊布置。
在火力的強度和兵力上，西班牙人被死死壓制。
明軍的跳彈攻擊雖然放緩了速度，但還在不時轟擊，使城上的西班牙人和附庸軍始終緊繃著神經。
隨著太陽升起，光線明亮起來，明軍開始對七座城門進行猛烈轟擊。
城上的西班牙人也拼命開炮還擊，但並未有效遏制。
明軍火炮有土壘掩護，而抬槍火槍也封鎖壓制著城上火炮的發揮。
轟鳴聲震耳欲聾，馬尼拉城內則是人心惶惶。
特別是夜間的猛烈攻擊，給守軍造成了一些傷亡。
儘管不是很大，但悽慘的屍體和血淋淋的傷員，又增加了城內居民的恐慌。
炮戰持續了半個多時辰，城門幾乎全部被轟破，破城似乎只在旦夕之間。
席爾瓦忙東忙西，堵塞了城門，又加強了對城門的防禦。
總督馬里納斯再次與席爾瓦見面時，兩人的神態都有了很大的變化。
不再是那麼自信滿滿，甚至是頹廢而喪氣。
「沒想到敵人的進攻如此猛烈而犀利——」席爾瓦額頭上的傷口已經包紮，但還浸出殷紅。
雖不是驚魂未定，但已經是意氣低沉。
「敵人訓練有素，攻城極有章法，應該是經過反覆演練。照此發展，城池很難守住。」
席爾瓦搖著頭，臉色灰敗，顯示出對前途的灰心。
馬里納斯沉默著，城內的恐慌情緒在加重。
儘管表面上平息，但隨著敵人的猛烈進攻，會再次升騰蔓延。
席爾瓦張了張嘴，終於是無力地嘆了口氣。
敵人要求無條件投降，一直也沒有鬆口，態度十分堅定。
現在他知道其中的原因，不僅是兵力雄厚，武器精良，且是訓練有素的強軍。
既然有把握攻下馬尼拉城，就何必要談判？
想要談判，現在手中還有什麼籌碼？
……………
馬尼拉城已經是危如累卵，即便是不用坑道爆破，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便能攻破。
當然，陳安平希望最大限度地減少傷亡，也希望能趁機實戰演練一次坑道爆破。
當西班牙人再次派出談判使者，陳安平多少有些意外。
「難道我軍的態度還不夠堅定明確？」陳安平搖了搖頭，也沒揮散正聚在一起討論的軍官。
還是那個傳教士，只是態度更加謙恭。
陳安平也不廢話，直接詢問條件，然後就被氣樂了。
「……雙方停止敵對行動，西班牙人將城池、大炮、彈藥物資、商貨和金銀財物全部交給明軍；」
「西班牙人可攜帶返回關島所必須的食物、工具等物品，以及必要的自衛武器，揚旗、擊鼓、列隊上船。」
陳安平翻了下眼睛，向使者重申了無條件投降的條件，便揮手打發了。
「已經死到臨頭，還敢提出如此條件？」
「這不是投降，而是退走。還想著安然回家呢，痴心妄想。」
軍官們議論著，鄙夷著，嘲笑著。
對於討伐呂宋、殺光西班牙人報仇雪恨，陳安平並沒有保密。
甚至是在行動之前，進行了充分的宣傳鼓動。
「國姓爺收復東寧時，對荷蘭人便是如此的條件，使其能體面地回到巴達維亞。」
陳安平緩緩說道：「如果沒有欠下血債，西班牙人的條件，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其實，這就是西夷的德行。面對弱者，毫不留情。只有強者，才能與他們平起平坐。」
陳安平有些感慨，也是對眾人的告誡和教育。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弱國無外交，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這些都是陳安平反覆向官將們重申、灌輸的。
什麼泱泱大國，什麼禮儀之邦，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裡，都已經是阻礙發展的糟粕。
至於城內的財物，攻破之後全是繳獲，縱有損毀，也無傷大雅。
而且，坑道掘進已經開始，從距離南面城牆一百多米的壕溝內開始挖掘。
晝夜施工的話，兩天兩夜便足以完工，破城易如反掌。
城內，馬里納斯得到了使者的回報，垂下眼帘沉默無語。
明軍的強硬，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一點體面和餘地也不留。
「不是禮儀之邦嗎，怎麼如此野蠻，一點騎士精神都沒有。」
席爾瓦與其說是鄙夷，不如說是無奈，對於守住城實在是沒有了多少信心。
「敵人的火力很兇猛，已經壓制了我軍。傷亡不算大，但卻在持續增加。附庸軍有不穩的跡象，屬下已加強監督。」
席爾瓦聲音低沉，向馬里納斯匯報著情況。
沒有一條是讓人舒心高興的，城外有強敵，城內人心也開始不穩。
馬里納斯輕撫著額頭，在投降和頑抗之間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城池被攻破，現在應該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頑抗的結果，最終是敵人攻進城內，毫不留情地屠殺。
只從結果看，投降倒像是能保全性命，儘管很屈辱。
「如果答應敵人的條件——」馬里納斯看向席爾瓦，猶豫地徵詢著意見。
席爾瓦遲疑著，思索著，半晌才開口說道：「如果能得到戰俘待遇，對於城內軍民來說，倒也能夠接受。」
在歐洲，雖然戰爭不斷，但幾乎沒有屠城，或者是殺俘的事情發生。
但在西夷所標榜的文明和騎士精神背後，卻是在美洲、非洲和亞洲殖民地的滅絕和屠殺。
「召集會議吧！」馬里納斯舉棋不定，只好付諸於集體討論。
城內有些富豪，在國內也有些影響力。
馬里納斯並不想獨自承擔責任，換句話說，他也想從別人的口中來堅定自己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