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州。
瓊州總制陳安平率船出海,已經一個多月的時間。
儘管政務由沈士啟,軍務有蔣貴權,只要按部就班,工作都很順遂。
甚至於,平民百姓和一些低級官員,都不知道陳安平離開的事情。
顧雲珠像往常一樣,帶著妹子在食堂吃了早飯,看著妹子蹦蹦跳跳地去上學,才回到辦公室開始工作。
作為陳安平的秘書,陳安平雖然走前有布置,但也做得七七八八。
一天的清閒工作,倒是讓顧雲珠有了胡思亂想的時間。
「唉,身為總制,不在瓊州坐鎮,凡事非要親歷親為。」
「出海打仗那是鬧著玩兒的,沒見哪個主帥要身先士卒?」
顧雲珠編寫了一會兒新教材,沒來由得有些擔心。
快兩個月了,這是顧雲珠來到瓊州以來,與陳安平分別最長的時間。
經常見還不覺得,可現在卻有點惦記想念。
前段時間,陳安平出海勘測時,也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顧雲珠也沒發現,當時她並沒有這般牽掛的心情。
她的內心,或者說對陳安平的感情,在不知不覺發生著變化。
感情是很奇妙的東西,有一見鍾情,也有慢慢的吸引。
總歸,是在不厭惡的前提下,才會有更多的接觸。
忍不住地想靠近對方,想多看兩眼。
與對方在一起時,心情愉悅輕鬆。
見不到時,會情不自禁地想著、念著、關心著、擔憂著。
「金甌已缺總須補,為國犧牲敢惜身!誓天斷髮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顧雲珠的目光再次落到案頭,那是她寫下的陳安平的剽竊。
每次讀起,都能感覺到那一股子慷慨磅礴之氣撲面而來。
「既有如此宏偉志向,又豈能不知『千金之後子,坐不垂堂』的道理?」
「身系瓊州軍民之安危,卻屢次赴險、奮勇爭先,真是……」
顧雲珠從感激,到崇拜,再到關心和惦念,還有小小的幽怨。
只不過,複雜的情緒讓她也分不清到底是什麼。
而且,古代的女子,也不知道什麼叫愛情。
傳統的教育,本能的壓抑,更對異性的情感避之不及,不敢越雷池半步。
外面傳來了喧囂的人聲,顧雲珠又驚又喜,趕緊出門。
「周先生。」出門便碰到另一個文書童生周應傑,顧雲珠趕忙施禮。
周應傑拱手還禮,笑著說道:「顧文書,有禮。」
見顧雲珠急著出門,知道其還未聽到剛剛傳來的消息,便開口解說道:「陳帥派人送來戰報,討伐呂宋大獲全勝,盡滅西夷。」
顧雲珠聽到好消息,立時喜形於色,下意識地問道:「陳總制已經凱旋而歸?可是已回府歇息?」
周應傑搖頭道:「陳帥已返瓊州,卻要巡視各地,還須一些時日才能回到儋州。」
顧雲珠有些小失望,但更大的是放心和歡喜。
回到瓊州便已是無恙,海上風浪不定,戰鬥矢石彈雨,最是危險莫測。
周應傑卻是心中振奮,年輕的面龐上毫不掩飾,意猶未盡地說道:「陳帥英武,戰無不勝。」
「西夷野蠻殘暴,屠我華人。陳帥興師討伐,上順天理,下服民心。在下曾聽說,國姓爺曾有此意……」
顧雲珠認真地傾聽著,連連頜首,說道:「陳總制用兵如神,又勇猛善戰。區區西夷,自能一舉蕩平。」
兩人談論著,就立於檐下,還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歡欣鼓舞。
「加菜啦,食堂今天加菜,還免費。慶祝陳總制呂宋大捷,痛懲西夷!」
兩個廚娘從偏院出來,笑著大聲通知,又增加了幾分歡慶的氣氛。
「中午接小涵過來吃飯吧!」周應傑調侃般地建議道:「有新菜,讓她也嘗嘗。」
顧雲珠張嘴本想答應,但隨即搖頭道:「不妥。學校有午餐,沒提前告知,豈不是要浪費?」
周應傑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顧文書大公無私,在下佩服。」
顧雲珠擺著手,謙遜道:「周先生謬讚。節約為榮,豈敢或忘?」
兩人又閒聊了兩句,便各回辦公室。
顧雲珠再次開始工作,心情已是輕鬆暢快。
連她也不知道,或者潛意識地不敢承認,之前的惦念和擔憂竟然已經占據了她的心。
……………
崖州港口擴建開始大規模進行,也就是後世的三亞港,當時的臨川港。
鶯歌鹽場又增加上千勞力,以及兩百駐軍。
從陵水向呂宋轉運蘇利所部軍民也正式開始,大批動員的艦船參與其中。
在文昌卸下了上千女性俘虜,將作為奴隸拍賣,擴大植桑養蠶的生產規模。
在海口港與蔣貴權、楊彥迪等將領進行軍議,布置了向沿海島嶼駐軍和構築堡壘要塞的行動。
陳安平抵達瓊州後,行程滿滿,工作忙碌。
幾乎是環島巡視了一圈,又是大半個月的時間,陳安平才再次回到了儋州。
對於瓊州現在的發展狀況,陳安平有了較為全面的了解,也因此能夠制定更加準確的行動計劃。
一場雨剛剛過去,路邊的樹木枝葉更顯翠綠。
樹葉上還殘留著水珠,風兒吹過,枝葉搖動,一顆顆晶瑩的水珠如珍珠般落在地上。
陳安平的心情也如放晴的如洗碧空,開朗而舒暢。
馬蹄聲清脆,再次在古城中響起。
沒有淨街開道,沒有敲鑼打鼓,一行騎兵也只有十幾名。
但有此數量的騎兵,在瓊州也不多見。
在儋州,這似乎已經成了陳安平陳總制陳帥的標誌。
「拜見陳帥!」
「見過陳總制!」
不時有百姓避到路旁,向陳安平躬身施禮。
有的開口見禮,更多的則恭謹垂首,並不說話。
甚至有大膽的婦女,敢仰面觀瞻幾眼,便又趕忙垂下頭去。
陳安平面色和藹溫熙,或微笑頜首,或揮手示意。
不管是從事何種職業的百姓,也不管有沒有官職,陳安平都一視同仁。
什麼尊卑,什麼等級,陳安平看得並不是那麼重。
「好像比離開前更熱鬧了。」陳安平觀察著來往的行人,通過人數來得出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