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歇期比陳末預估的長一些。
大概有四十分鐘。
這四十分鐘對三個人來說比戰鬥本身還難熬——因為不知道下一波什麼時候來，也不知道下一波會來什麼。
等待永遠比戰鬥更消磨人。
陳末沒有浪費這段時間。
他先檢查了一遍城牆的整體狀況。
北牆缺口已經用碎石和角鐵臨時堵上了，從兩米縮到了半米，不算完美但能用。
東牆被變異野豬撞過一次，外側有裂紋但結構完整，暫時沒有倒塌的風險。
西牆和南牆狀況最好，只有表面的擦傷和輕微裂痕。
城門完好，兩道橫閂沒有變形。
總體來說，城牆還能撐。
但如果再來一輪像剛才那樣的密集撞擊，北牆的臨時堵口大概率撐不住。
陳末在心裡給自己的防線打了個分——滿分十分的話，戰前是八分，現在大概五分半。
還能打，但餘量不多了。
檢查完城牆之後，他開始收拾戰場。
城牆內側散落著十幾具變異獸的屍體——都是從北牆缺口衝進來被他幹掉的。
這些屍體不能放著不管。
一是礙事，萬一下一波打起來腳下踩到屍體摔一跤，那就不是戰損而是笑話了。
二是變異獸的屍體在血月期間會加速腐爛，散發出的氣味可能會吸引更多變異獸。
陳末把屍體一具一具地拖到城牆角落堆起來。
拖到第七具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這隻變異犬和其他的不太一樣。
體型比普通變異犬大了將近一半，甲殼更厚，顏色也更深，表面還殘留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
是被血月強化過的精英個體。
陳末記得這隻——它是第三波衝進缺口的變異犬里最難對付的一隻，他捅了兩槍才捅死。
普通變異犬一槍就透，這隻扛了兩槍，說明它的防禦力明顯高於同類。
陳末蹲下來，習慣性地伸手碰了一下屍體。
嗡。
【屍體：血月強化型變異犬（精英）】
【可回收材料：強化甲殼碎片×3、變異犬獠牙×2、黑石×1】
黑石！
陳末的眼睛一亮。
他立刻掏出匕首，在變異犬的胸腔部位切了一刀。
黑石就嵌在心臟附近的肌肉組織里，拳頭大小，表面泛著微弱的光澤。
他把黑石挖出來，在衣服上擦了擦，塞進口袋。
第三十顆。
陳末愣了兩秒。
三十顆。
湊齊了。
一星三階的突破條件滿足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現在就突破——一星三階的實力提升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但理智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突破需要時間，上次突破一星二階花了大約一分鐘。
一分鐘的時間裡他完全沒有戰鬥力。
萬一突破到一半下一波來了，他就是一個站在城牆內側閉著眼發光的活靶子。
不行。
太冒險了。
等血月結束再說。
陳末把黑石收好，繼續處理屍體。
拖到第九具的時候，他又發現了一點異常。
這具屍體也是一隻血月強化型變異犬，體型比普通的大不少。
但不同的是，這隻變異犬的腹部有一個不正常的凸起。
陳末用匕首小心地切開了腹部。
凸起的位置不是內臟，而是一個被肌肉組織包裹著的硬質球體。
他把球體挖了出來。
大概鵪鶉蛋大小，外殼是一層半透明的硬膜，裡面隱約能看到一個深褐色的核心。
表面泛著極其微弱的光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慢脈動。
陳末碰了一下。
嗡。
【異寶：香菇種子】
【品質：精緻】
【說明：一種可在黑暗環境中培育的特殊菌類種子，無需陽光，僅需少量水分和有機基質即可生長】
【生長速度：極快（播種後約48小時即可首次採收）】
【產出特性：產出的香菇具有輕微恢復效果，食用後可加速體力恢復，長期食用可小幅增強體質】
【培育條件：黑暗環境、溫度10-30℃、有機基質（土壤/腐木/堆肥均可）、少量水分】
【評價：在食物比黃金還珍貴的世界裡，一顆能持續產出食物的種子，其價值不亞於一座小型金礦】
陳末盯著手裡這顆種子，沉默了好幾秒。
香菇種子。
能在黑暗環境中培育。
不需要陽光。
四十八小時就能採收。
還有恢復效果。
在末世里，食物問題一直是所有倖存者面臨的最大難題之一。
變異獸的肉需要淨化才能吃，淨化後口感極差而且營養流失嚴重。
農作物幾乎無法種植——土壤被污染，陽光中攜帶輻射，大部分植物根本活不了。
坊市里賣的食物要麼貴得離譜，要麼品質堪憂。
但這顆種子不一樣。
它不需要陽光，不需要乾淨的土壤，只要有個黑暗的角落、一點水和一堆爛木頭就能生長。
四十八小時一茬。
如果管理得好，一顆種子可以源源不斷地產出食物。
而且這個食物還帶恢復效果。
在血月這種高強度戰鬥中，一碗能加速體力恢復的香菇湯，價值堪比一瓶高級藥劑。
這東西要是拿到坊市去賣……
不。
不能賣。
這種東西一旦曝光，所有人都會來搶。
一顆能持續產出食物的種子，在末世里的價值不是用瓶蓋或者黑石能衡量的。
它值得為之發動一場戰爭。
陳末迅速把種子塞進懷裡最深處的暗袋，和黑石放在一起。
他的動作很自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雨在箭塔上整理弩箭，蘇晴在城牆通道上清點藥劑，誰都沒有看到他剛才的小動作。
繼續處理屍體。
剩下的幾具沒有什麼特殊掉落，只有普通的黑石碎片和一些可回收的甲殼材料。
陳末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收了起來——黑石碎片雖然不能用來突破，但可以作為製造材料使用；甲殼碎片回頭可以加工成護具的補強材料。
末世里沒有廢物，只有不會利用的人。
處理完屍體之後，陳末坐到城牆根下，靠著牆壁休息。
他從懷裡摸出那顆香菇種子，在手心裡翻了翻。
半透明的硬膜下面，深褐色的核心在微微脈動，像一顆極其緩慢的心臟。
系統說它品質是精緻級的。
也就是說可能存在更高品質的種子——精品級甚至超凡級。
精緻級的香菇就有輕微恢復效果了，精品級的會是什麼？中度恢復？大幅增強體質？
還有一個問題——系統把它歸類為「異寶「，不是「材料「也不是「食物「。
異寶。
這個分類陳末之前沒見過，說明這東西在系統的評價體系里屬於一個特殊類別。
值得重視。
陳末把種子收回暗袋，開始在腦子裡規劃。
庇護所的地下室——之前他一直沒怎麼利用的那個空間——溫度常年在十五度左右，沒有窗戶，完全黑暗。
完美的培育環境。
只需要從外面搬一些腐木和土壤進去，澆上水，把種子種下去。
四十八小時後就能收穫第一批香菇。
如果產量穩定的話，三個人的食物問題就能得到極大的緩解。
不用再天天啃淨化肉紙板了。
想到這裡，陳末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然後他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水果。
他已經快一個月沒吃過水果了。
末世里的水果是極端的奢侈品——大部分果樹都死了，少數存活的也被污染了，產出的果實要麼有毒要麼變異得面目全非。
坊市里偶爾會有人賣水果，但價格高得離譜。
一個蘋果可以賣到一百個瓶蓋。
一根香蕉兩百個。
而且不是每天都有。
有時候一個月都不一定能碰到一次有人賣水果。
陳末舔了舔嘴唇。
他現在手裡有瓶蓋，有黑石，有穩定的食物來源。
等血月結束之後，他決定去坊市買幾個水果。
貴就貴了。
哪怕是在末世里，也得活出個人樣來。
天天啃肉乾喝野菜湯，跟原始人有什麼區別？
人活著不能只有生存。
得有點追求。
比如吃個蘋果什麼的。
陳末靠在城牆上，閉著眼想了想咬下一口蘋果時那種酸甜多汁的口感，嘴角又翹了一下。
真饞。
「你在笑什麼？「
林雨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她從箭塔上探出頭，看著靠在城牆根下面露微笑的陳末，表情有些困惑。
戰鬥間隙，渾身是血，四周全是變異獸的屍體，這人居然在笑？
「沒什麼。「陳末睜開眼，「在想等血月結束之後吃什麼。「
林雨沉默了兩秒。
「……你這心態是真的強。「
「不想點開心的事，難道要想點不開心的？「
林雨嘴角抽了一下，決定不跟他抬槓。
她縮回箭塔上，繼續整理弩箭。
整理到一半，她自己也忍不住想了一下——等血月結束之後吃什麼。
嗯。
想吃點甜的。
好久沒吃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