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的太早了。
林深這句話並不是憑空而來。
隨後就在爸媽的注視下,將他的判斷理由一一闡述。
「首先,爸你是希望這個事就此打住,不要到處傳開,對吧?」
林松江點點頭。
他擔心的正是這點。
所以才讓今晚值班的下屬管好嘴。
也沒找單位的車接人回去。
「但是我敢百分之百斷定,消息必定會傳開,而且會很快,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
林深直接給老爸潑了一盆冷水。
「你想啊,派出所給醫院打電話,肯定是先打到總機,對吧?」
林深比出一根手指。
「你再想,為什麼不是保衛科接到消息,也不是院辦,而是你們總務科,他們真的就不知道情況?」
第二根手指。
「然後還有,這麼多家人,你敢保證誰平常和人說話的時候,就不會說禿嚕嘴嗎?」
林深又比出了第三根手指。
其實都不用再往下說。
光是這三條,就基本能確定這件事肯定壓不下來,必然會流傳出風聲。
那麼問題就來了。
風言風語出現之後,誰會是直接倒霉的那個人。
林松江的臉一瞬間就垮了下來。
千防萬防。
可按林深的說法。
這事他壓根就不是能防住的事。
從自己接下這個麻煩開始,就註定了後續要背上這口黑鍋。
而且他還有理沒地方說。
難道等院裡風言風語傳出來之後。
他再去找那些主任教授,說消息不是自己泄露出去的?
那不二傻子麼!
都不用考慮人家信不信。
單說這種事,就不是一個能挑明了說的東西。
「那現在該怎麼辦?」
李美娟在一旁也開始擔憂起來。
流言蜚語這種事。
在單位里最是能無形殺人。
回頭真要被那些各科室的大主任們記恨上。
可能平時體現不出什麼。
但真到了關鍵時候,這幫一線主力們隨便歪歪嘴,敲兩句破鑼。
都不用把話明說。
就能影響到丈夫今後的職業發展。
「他嗎的!」
林松江一句國罵。
顯然是真被逼急了。
不然在前世林深小時候,他這方面還是很注意的,基本不當著孩子的面說髒字。
而此時。
三口人卻誰都沒閒心去在意這種細節。
「要不然……」
李美娟像是想到了什麼。
但剛起個頭,就又馬上閉了嘴。
其實她是想說不行就找領導匯報一下。
但轉念又想到,林深之前有分析過這種向上反映的行為。
那不是解決問題。
而是在變向朝領導甩鍋,把問題丟給領導。
如此非但不能解決麻煩。
反而在領導那邊也會留一個無能的印象。
「其實這事吧,也不是完全不能解決,就是可能會費點事,而且還可能破財。」
林深說出了自己的破局思路。
而爸媽這時候,哪還管什麼費不費事,破不破財的。
只要能解決問題,不用背這口黑鍋。
那就怎麼都行。
於是便紛紛問具體要怎麼辦。
林深便把辦法講了出來。
而這一解釋,就直接說到了後半夜。
轉過天。
一大早老舅和小段就又幹了過來。
今天他倆都有任務在身。
要分別去幾個不同的郵局,把昨天整好的那些舉報信,都匿名投遞出去。
這事也不能耽擱。
而林松江這邊,在徹底消化完林深的破局辦法之後。
便重新收拾好心情,繼續去二院上班。
然後等上午開完部門例會之後,就主動敲響了趙副院長辦公室的房門。
「松江來了,先坐,我這先看個材料。」
見林松江進門。
趙副院長也沒客氣。
都老熟人了。
而且他如今也確實是真的忙。
1991年。
國家針對醫療衛生口,尤其是大醫院,進行了許多全方面的深化改革。
比如制定詳細標準,更新換代一次性醫療器械。
進口國外先進的大型醫療設備。
以及關於醫院開辦三產,後勤服務社會化等方方面面的嘗試。
這些都在趙副院長的責權範圍之內。
各類文件一股腦的壓下來。
他現如今也是被這些文山會海,給搞得焦頭爛額分身乏術。
約莫過了能有十多分鐘。
趙副院長終於看完了手頭上的一份文件。
便摘下眼鏡揉了揉睛明穴。
同時對林松江問道。
「怎麼,有事啊?」
「是有點事。」
林松江先是給予直接回應。
然後才詳細把昨晚發生的事,向領導進行了匯報。
而趙副院長靜靜聽著。
起初面色還瞧不出什麼喜怒,可是越往後聽,他臉上的表情就越嚴肅。
尤其當林松江說到院內影響的時候。
已經明顯能感覺出,對方眉頭時不時就要皺那麼兩下。
而等到全部講述完畢之後。
趙副院長接下來的話,卻讓林松江的心猛地一提。
「這事啊,我今早其實就已經聽說過了。」
「啊?」
林松江愣住。
他以為自己匯報的就已經夠及時了。
卻不想還有人更早。
並且這句話中所透露出來的信息。
值得細咂摸的地方還有很多。
比如醫院留言傳播的速度,比如領導的耳目之敏銳清晰,比如在自己匯報前,趙副院長絲毫沒表露已知情的深厚城府。
而這些不論哪一條。
都讓林松江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就像上小學那會。
自己在底下的小動作不管多麼隱蔽,都難逃講台上老師的法眼。
林松江現在唯一能肯定的。
或者說傾向性更大的。
就是趙副院長不是在有意試探自己。
而是真的沒把這事當一回事。
畢竟以倆人現在的關係。
對方沒必要,也沒理由,因為這種事在彼此心裡都埋下一根刺。
那樣顯得太沒格局。
趙副院長明顯不是那樣的領導。
但儘管如此。
這卻並不是自己可以放任不管,不提出解決方案的理由。
如果真那樣做了。
比如今天就沒來這邊匯報。
那趙副院長也不會多說什麼,甚至不會有什麼想法。
可今後一旦事發。
自己被那些主任教授的給記恨上。
對方同樣也不會出面為自己轉圜說情。
各人自掃門前雪。
干好本職工作。
只有讀懂這兩句話的真正含義,在日常工作中才能精準找到自己的定位。
於是林松江也不再耽擱。
趕忙就把昨晚林深所提供的方案給拋了出來。
「領導,依我看,昨晚這件事雖然只是突發事件,涉事人本身也不是醫院的職工。
但這其中所體現出來的問題,我覺得還是有必要重視一下的。
剛好我最近也在思考這方面的東西,現在有一些還不太成熟的想法。
要不就借這個機會,說出來您給我指導下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