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有孝心，但不多
粘好窗玻璃後，眾人繼續吃飯。
這回是真正的一家團圓了。
老爸的到來，也算彌補了老媽心中，對於過年不能全家一起過的小小遺憾。
不過她又感到納悶。
便問道。
「你咋跑過來了呢？」
「不說了要給你個驚喜麼。」
老爸嘴裡啃著半拉雞爪子，聲音含糊地回應。
「那爸媽那頭呢，你來這邊了，他們咋整？」
老媽又不放心。
老爸則先把嘴裡的雞骨頭吐掉，然後才一臉輕鬆地解釋。
「噗，不還有長河跟小雪呢麼，再說我爸他們今年在療養院過年，那小屋人多了也擠不下，我不就尋思來投奔你們了麼。」
「沒點正形。」
老媽啐了一聲。
老爸卻又轉向老舅。
指了指牆角的大旅行袋。
「咱媽給你和小段，一人織了個毛線帽子，就在包里呢，待會你倆自己拿，別整丟了啊。」
二人趕忙愉快答應。
尤其是小段。
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份。
心裡便不免熱乎乎的。
「我爸我媽挺好的吧，上回我跟她說的時候，她還不太樂意呢，說我做買賣做的心都野了。」
老媽又問。
這一回說的是姥姥姥爺。
老爸則擺擺手。
「都挺好的，而且她那也不是不樂意，是心疼你，老太太啥性格你還能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的？」
「也是。」
老媽也笑了。
要說性格方面。
老媽和姥姥，還真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都是遇事能拿主意。
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膽小。
只不過相比於年紀越大，性格越平和的姥姥。
正當年的老媽，脾氣顯然要火爆得多。
「那你單位那頭呢，請假了咋地，過年不是最忙的時候麼，這領導也能給你批假？」
老媽又問。
跟著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臉色微微一變。
「別告訴我你明天就得回去啊，你要這樣的話，那還不如不來呢。」
老爸卻是得意一笑。
打趣著反問。
「就這麼捨不得我走啊？」
「呸，德行！」
老媽羞惱地啐了一口。
兀自嘴硬道。
「有啥捨不得的，有我大兒子陪著我就夠了，你還真別拿自己當盤菜，明天你就滾蛋，打車滾，麻溜的。」
「對對對，有我就夠啦。」
林深也跟著湊趣。
誓死和老媽站在同一陣線。
「還是我大兒子懂事。」
老媽就抱過林深，在他臉蛋上香了一口。
林深則偷瞄向老爸，擠眉弄眼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弄得老林同志哭笑不得。
只是笑鬧過一陣之後。
老媽的情緒還是有些失落。
老爸不來還好，她忍一忍也就挺過去了。
可人心哪有知足的？
現在這樣，反倒讓她更加患得患失。
於是又埋怨道。
「真的，要這樣你還真不如不來呢，折折騰騰都不夠費勁的，也省得我心裡惦記。」
「不至於不至於。」
見老媽當了真，老爸就不再玩笑，連忙解釋。
「我這趟算出公差，不算請假，過完年滬城這邊有個三產的經驗推廣會，我不正好管這一攤麼，趙院長就讓我提前幾天過來，也算是公私兼顧了。」
「真的？」
老媽猛地抬頭，臉色瞬間多雲轉晴。
激動得語無倫次。
「這真是，這可真是————呀，咱得好好謝謝趙院長，人家這算給你開綠燈，回頭你走前，可得多買點特產給人家帶回去，也是咱一份心意。」
「用不著。」
老爸渾不在意地一擺手。
見老媽又要瞪眼，便趕忙補上原因。
「趙院長回頭也要過來，過完年吧，二月中旬這邊還有個設備採購的談判，他到時候算院方代表。
我現在過來，也算是給這事打個前站，中間就不用再回去了，等談完設備採購，再跟大部隊一起走。
差不多就能待到————」
說到這，老爸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能待到二月底吧，反正這個年是能跟你們娘倆一起過了。」
「這麼巧啊？」
老媽頓時一陣驚喜。
這種好事在來滬城之前，她是壓根連想都不敢想的。
老爸也跟著感嘆。
「誰說不是呢。」
要說也真是趕得寸了，老婆孩子前腳剛來滬城，自己就也因公出差到了這邊。
甚至還能一起過年。
正應了羅隱《籌筆驛》里的那句「時來天地皆同力」。
看來這新的一年。
自家各方面都一定會順順利利。
事情全部說開。
接下來的團圓飯，一家人就吃得興高采烈，熱火朝天，不再有任何心理負擔。
老媽還破例解除了「禁酒令」。
讓老爸可以和老舅小段三人喝個盡興。
只是老爸自己不爭氣。
推杯換盞間。
也就兩瓶啤酒的工夫，人就已經開始犯迷糊，腦袋一點一點地坐不住凳子。
老媽一見，便趕忙讓老舅扶老爸去休息。
嘴上還心疼地念叨。
「瞅你這點出息，往後還是坐小孩那桌吧，我跟你都丟不起這個人。」
「沒————沒事，我還能————還能————」
迷迷瞪瞪的老爸還在那嘴硬。
結果一句話沒說完，就躺到床上打起了呼嚕。
「純純廢物點心。」
老媽叉腰吐槽。
林深則在一旁撿笑。
不過心裡卻明白，老爸雖然酒量確實不咋地，但也不至於這麼不堪，連自控能力都沒了。
估計還是趕路累的。
四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呢。
就算坐臥鋪，對人的身心也是一種折磨。
何況那種即將見到老婆孩子的期待感，越臨近目的地就越強烈，這同樣也很損耗心神。
有點心疼老爸，林深就也想做點什麼。
他知道人喝醉以後，睡醒了會口渴，便顛顛拿著一罐打開的健力寶放在老爸床頭。
這樣老爸一睡醒，就能馬上喝到水了。
不過等做完這些他又想到。
好像喝完酒再喝帶氣的飲料，會讓酒精更快上頭。
而且開了的汽水還會跑氣。
導致口感不佳。
算了不管了。
林深搖頭驅散這些有的沒的，回桌上繼續吃飯。
該說不說。
他這番舉動也算是有點孝心，但不多。
都一家人還客氣啥啊。
意思意思得了唄。
反正回頭老爸要是問起來，就往老媽身上推。
他老林同志還敢逆天？
其實連林深自己都沒意識到。
老爸的到來，也讓這段時間一直緊繃的他，放鬆了許多。
接著轉過天。
1992年1月28號。
距離認購證發售的截止日期2月1號。
只剩下了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