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黑影
玄器閣中，暮色浸窗。
待驗器完成，李潯便離開店鋪，魏掌柜將其送至門口。
「道友慢走，日後若有需求，盡可再來。」
道完禮節，魏掌柜便照舊返回。
其剛一動身，便聽見裡間簾後忽然傳來自家閨女細碎孱弱的咳嗽之聲。
那聲音模糊斷續，卻似細針輕點，反覆戳著當父親的心緒。
「唉————」
魏掌柜輕嘆一聲，正欲掀簾入內探望小女，目光稍過櫃檯卻驟然一頓。
只見櫃檯角落不知何時多出一隻素麵木匣。
木匣無紋無飾，若說特徵，便是匣口符貼兩道，以便更好地封存靈氣。
「這是————」魏掌柜眉頭微蹙。
方才李潯離去時，自己分明收拾得台面乾乾淨淨，絕無此物。
他抬手一探，便見靈符靈力溫潤綿長，並非凶煞禁制，而是修仙界常用的靈材保鮮封
符。
「難道是那小友留下的？」
魏掌柜低聲自語，解開靈符。
掀匣瞬間，只見三株上品的深海蓮整齊陳列，同時一縷清冽醇厚的藥香驟然漫開。
「深海蓮————」
魏掌柜凝望著匣中靈植，一時間竟有些愣神。
深海蓮他再清楚不過，是溫脈散的核心主材。
這些年小蘭寒毒纏身，日日靠溫脈散續命，一劑藥十五靈石，半數開銷都耗在這一味深海蓮上。
這靈植在千島盟海域算不得稀罕物，產量不低，但品相上乘的卻極難碰到。
內島坊市里常年擺著的多是些儲藏許久的下品，真正靈力充沛的上品一出現就被各大藥鋪早早搶空。
他每次給小蘭抓藥，都要托好幾層人情，才能從相熟的藥材商手裡勻出幾株中品。
品相稍好一點的，價格就翻著跟頭往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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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三株品相上乘的深海蓮就安安靜靜躺在匣中。」
此時魏掌柜嗓音微微發啞，嘴唇翕動。
他捧著木匣快步走到門口，探身望向巷外。
此時暮色傾覆，街巷空蕩。
而那道清瘦的青衫背影，早已不知消失在何處。
巷外遠處，李潯步履未停。
這三株深海蓮是他早前探查海淵外圍時，在隱秘礁石縫隙中尋得的。
彼時海藻遮掩，極為隱蔽，若非噬靈鮫嗅覺靈敏，根本無從發現。
以這三株的品相放到坊市售賣，至少可換得一百枚靈石。
行走無邊海域，李潯素來深知心軟之人難長久立足，他也不算什麼良善善人。
這三株深海蓮留在他儲物袋中，充其量只是一筆靈石錢財。
落在魏掌柜手中，卻是能延續一條性命的續命良藥。
利弊得失，他心底自有分寸。
李潯斂去雜念，腳步微微加快。
他要趕在暮色徹底籠罩大海之前，趕回碼頭駕舟歸島。
霞光沉沉，內島坊市褪去白日喧囂，街巷行人寥落。
兩側商鋪陸續打烊，夥計們抬手嵌上木板門板，整座街市漸漸歸於靜謐。
李潯就這樣沿主街從容走著，卻未曾察覺身後二十丈開外，早有兩道灰布衣影正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
「就選他了麼，看著衣著相貌，有點寒酸啊————」
開口的是一名精瘦修士，一身千島盟散修常見的灰布短褐，相貌平平，混跡人群中便毫無辨識度。
身側壯碩修士微微搖頭，目光牢牢鎖著前方青衫背影，暗中傳音：「看人不能只看表象，此人我觀察許久，練氣後期，雖衣著朴，但所去店鋪都是資深老店，靈舟品階不低，今日在坊市採購頗多，我看倒像條肥貨。」
「是麼！？」精瘦修士聞言眼底掠過一抹貪婪，「那咱兄弟今日出門可不是撈著了！
？」
「只能說是半撈，你不要高興太早。」壯碩修士舔了舔唇，眸光沉冷：「你看他行路沉穩，從頭到尾未曾回頭，肩線卻始終緊繃，分明是暗中鋪開神識，戒備周圍動靜。」
「有點意思。」精瘦修士聞言嘴角微勾：「如此行徑，倒更像是富有存貨了。」
「哼哼，富與不富一試便知，但為求事成，還是先保持距離，跟住看看情況再說。」
二人說著，便再次將氣息遮掩，調整步伐，始終同李潯維持著二十丈距離。
他們是黑海盟潛伏在千島盟的暗樁，明面是漂泊討海的散修，暗中專行攔路劫殺，奪財害命的勾當。
蟄伏外海兩年有餘，早已摸透千島盟巡邏軌跡與執法堂的出警規律。
二人專挑落單修士下手，得手後即刻遁入深海，換舟易容，改換身份，轉瞬便能隱匿行蹤。
「出海之後，戌時哨兵崗位輪換，彼時動手？」精瘦修士輕聲問道。
「此刻不妥。」壯碩修士搖頭，掃過遠處海岸，「戌時沒出內海太遠，緊鄰碼頭，若一擊不成造成打鬥，其動靜極易引來衛兵。」
精瘦修士微微點頭：「所言有理，可是到了外海靈舟提速，突然接近此人必定產生戒
備，到時想將其截殺就更難了————」
「哼哼，無妨，我有一地可將其擒住。」壯碩修士稍作沉吟，說出心中計劃，「等此人駛出內島，進入外海，過了定波礁，便是黑礁峽。彼處暗礁密布，航道狹窄，靈舟必經減速，且遠離巡邏範圍，就算鬧出動靜，馳援也是需要時間————」
「黑礁峽，我怎麼把它忘了！那確實是絕佳死地啊————」精瘦修士瞭然點頭，「峽道礁石高聳合圍，前後一封，便是瓮中捉鱉！」
「不止如此。」壯碩修士冷笑一聲，「此處礁石吸附蟲魚極多，可干擾神識探查，大半靈力波動都會被礁石吸納。就算有人途經附近，也絕難察覺峽中打鬥異動。」
精瘦修士聞言露出喜色：「兄台高見！」
計劃既成，二人相視一笑，依舊潛形尾隨，如兩道無聲暗影一路朝向碼頭跟進。
李潯抵達碼頭，便喚出靈舟破浪疾馳，朝外海方向駛去。
片刻，兩艘灰褐靈舟同港駛出，一先一後，遠遠綴在青鱗舟尾跡之後。
晚風獵獵，卷著咸澀海氣。
此時霧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最後一點暮色都被海面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