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此事,殺戮之手也有自己的獨特見解,「諸神之所以能夠借殼重生,根本原因是在其核心教義上,若是你圖省事,原封不動繼承謀殺之神巴爾的所有教義,接納他所有的信徒,那麼你極大的概率會被其借殼重生,到時候就算是我親自出手,也救不了你,頂多就是為你報仇,將其再次摧毀!」
巨顱之王一點就通道:「主人的意思是,我要建立專屬於我自己的核心教義,將巴爾的取而代之,到時候只占其名,不用其教義?」
「沒錯。」殺戮之手冷冷的道,「能清算的最好都清算掉,徹底推倒了重建,有時候比修修補補更容易,以前謀殺之神巴爾以謀殺為核心神職,本身就將路走偏了,我們自然不能重蹈覆轍,你要以殺戮作為未來發展的大方向。」
「以殺戮作為發展的大方向沒有錯,關鍵是要通過一套明確的界定標準,將什麼情況下殺戮是正當的,轉化為一種被廣泛認可的共識。」
蓋文在一邊補充道,「謀殺之神巴爾先前之所以人人喊打,就是因為他的邪惡教義,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只要想殺,就可以殺,只要殺得掉,就是對的,這與無底深淵的惡魔又有什麼兩樣?這將會註定他的上限不會太高,中等神力將會是一種極限。」
巨顱之王不著痕跡的瞄了殺戮左手一樣,見他沒有任何不悅的反應,方才小心翼翼的詢問道:「恕我魯鈍,沒有明白什麼叫做明確的界定標準?」
「殺戮行為的本身是不會改變的,但是可以改變旁觀者與執行者對其定義,為殺戮披上合法的外衣,不再被視為私刑或者是惡行,成為維護秩序的一部分。」
蓋文直接舉例說明道,「劊子手的殺戮就是天經地義的,不僅不會受到牴觸,甚至還會引來大量的圍觀與歡呼,因為他們是司法體系中的一員,他們殺的是該殺之人,即便是在秩序社會,殺戮也可以存在,但是必須得依法依規。」
「怎麼個依法依規法?」
「我們需要制定一個正當殺戮原則,一切必須在這些原則下面運行。」蓋文想也不想的張口就來,明顯早有準備,「第一條核心原則是有據之殺,殺戮行為必須得有明確可追溯的事由,事由需在行為前就已經成立,而非事後添加藉口,絕不能為了殺戮而殺戮。」
「這是要為殺戮套上一層枷鎖。」巨顱之王目光再次看向了殺戮之手,「這麼一來,我的陣營只怕要從混亂中脫離出來,加入到魔鬼的行列中去……我自身倒是不在乎這一點,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對主人產生影響?」
「這一點你純粹就多慮了,想要對殺戮之手閣下產生影響,前提是你自身的力量足夠強。」蓋文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會真覺得自己成為費倫大陸的殺戮之神後,就能追上殺戮之手閣下的發展速度吧?我都沒有這個自信!」 「是我多慮了,是我多慮了。」巨顱之王眼見殺戮之手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連忙道歉詢問道,「還有沒有其他的核心原則,築路者閣下不如一次全說出來,方便我以後參考學習!」
「第二條核心原則是先限後殺,殺戮是最後的手段,在使用這種手段之前,必須提供至少一次明確的退出選項,比如警告、驅離、逮捕,若是對方在收到警告後仍持續構成威脅,方才付諸於殺戮。」
「還有呢?」
「第三條核心原則是殺戮審判,對於需要殺戮的對象,必須進行一系列的審判,達到相應標準後才能夠判以死刑,進行殺戮,為了避免為了私慾而殺,這種審判不應該由執行者進行,而是交給第三方負責,你們負責執行便可。」
蓋文循循善誘道:「我將這三條稱之為正當殺戮原則,只要你能夠貫徹執行這三大原則,費倫未來的發展中,必然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你一如既往的擅長利益捆綁,就連臭名昭著的殺戮神職,竟然也被你融入到了司法、警備與軍事體系中,如此一來,雙方不僅不再相互敵對衝突,還是一種協作關係。」殺戮之手一眼看穿了蓋文這一招的本質。
「這個世界的主神是真實存在的,他們的信仰已經融入到了整個社會的方方面面並緊密地結合到一起,是根本無法剝離的,無形剝離只會加劇各種社會矛盾。」
蓋文大大方方的承認道,「與其如此,還不如對這些信仰展開引導,讓其融入到社會統治中,將各大神職的特性發揮到極致,雙方各取所需,各獲其利,各得其所。」
「你的這種想法未免太過天真,並不是所有的神祇都願意配合你改造自己的神職。」殺戮之手直指問題的核心。
「我也沒有指望所有的神祇都會跟我合作。」蓋文淡定的回答道,「我只要找到願意跟我合作的那些人便足夠了,神職是亘古不變的,掌管神職的人卻並非一成不變,那些食古不化的人終將會被淘汰,神祇也不例外,會有新神將其取而代之。」
「沒想到你的野心隨著實力的變化,正在不停膨脹。」殺戮之手聞言也為之側目,哈哈大笑道,「不過我喜歡,終於有點男人的樣子,皇帝輪流坐,明年到我家,你若是真的想要在費倫大陸組建屬於自己的天庭,我將會鼎力支持,我的千萬大軍,現在也有一戰之力。」
「好意我心領了,你還是老老實實的窩在無底深淵吧!」蓋文連忙拒絕道,「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戰爭與殺戮永遠只是最後的保底手段,若是能夠動用其他手段解決,就不要輕易付諸於戰爭與殺戮。」 他好不容易從千絲萬縷的亂麻中理出了一條專屬於自己的道路,他不想因為殺戮之手的節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變數。
「想要講人情世故,那也得確保自己擁有足夠的底氣。」殺戮之手並沒有繼續跟蓋文爭辯,「既然你已經有了妥善安排,那麼這件事情就定下來了,殺戮之顱以後費倫大陸的信仰就交給你負責打理,若是出現了任何問題,我都會拿你治罪。」
「主人儘管放心,我一定謹遵築路者閣下建議的正當殺戮三原則,發展出屬於自己的核心教義,只會成為主人的助力,絕對不會拖你的後腿。」巨顱之王拍著胸脯保證道。
無底深淵出身的他,道德底線向來靈活無比,是根據實際需要進行的。
蓋文他們需要自己當惡魔,自己就當惡魔,需要自己變魔鬼,他就立刻化身為魔鬼。
只要能夠踏上真正的封神之路,別說是正當殺戮三原則,就算是十原則,他也會老老實實地執行。
「我從來不聽說的,只看做的。」殺戮之手的回答依舊冷酷無情。
「不知道我現在應該做什麼?」巨顱之王小心翼翼的請示道。
「這件事情,你要問築路者閣下,你以後在物質位面的行動歸他監管。」殺戮之手倒也乾脆,直接當起了甩手掌柜,將巨顱之王交給蓋文負責。
這並不單純是因為兩者同出一源的信任,而是他對於自己有著清楚的認知與定位,隨著自身神力的不停增長,與殺戮神職的高度融合,自己的思維模式早已經與本體有著天壤之別。
這種以殺戮作為主導的思維模式,放在混亂無序的無底深淵,確實有著自己的獨到之處,能夠以殺止殺,並壯大自身。
可放在以發展建設作為主導的物質位面,這種思維將會是具有毀滅與破壞性的。 這也是他先前拒絕泰娜菈絲塔的主要原因,只要他將信仰涉足費倫大陸,必然會與本體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與衝突。
現在有了巨顱之王就不一樣了,這讓雙方之間有了一個緩衝帶,可以相互妥協。
蓋文允許殺戮託庇在秩序的陰影下,成為秩序的一部分。
殺戮之手則默認殺戮不再排在第一序列,而是一種最後的保底手段。
這對於雙方的影響都會降到最低,哪怕是真的出現了問題,也能夠將大部分責任推到巨顱之王身上,這是屬神存在的最大意義之一。
蓋文倒是沒有客氣,直接安排道:「做事要做全套,既然你們有能力淨化上任謀殺之神留下來的餘毒,那就將這條河流徹底的淨化掉,然後將其當做巴爾重生的最好證據。」
「樂意效命。」巨顱之王巴不得這麼做,他的神軀還沒有完全重新凝聚完畢。
他相信只要將這條河流淨化完畢,自己將會重回巔峰狀態,擁有一名真正半神的戰鬥力。
「在這之前,我們的先把那隻漏網之魚處理掉!」金色的傳送光芒從皇冠公主身體中蔓延而出,將一眾神祇包裹,下一秒鐘,他們就出現在了半空中。
率先入目的是一座占地面積不菲的海港城市,那是皇冠公主他們不久前才路過的博德之門。
隨後是兩名相互對峙的巨大身影。
背對著博德之門的那名身影,身披奧術鎧甲,頭戴王冠,手拄雙手大劍,就像門神一樣,牢牢的守在這座海港城市的面前,寸土不讓。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在不久前才晉昇平民守護女神的扎蘭達。
而與其對峙的那名女性,正是先前自己偷溜的巴爾最高女祭司阿梅麗珊,只是她現在的模樣與先前極為不同。
身形將近四十米,皮膚發著暗紫色的血色光芒,原本柔順的長髮變得乾枯凌亂,髮絲間纏繞著淡淡的黑霧,五官輪廓依舊能夠辨認出凡人時的模樣,但是眼神徹底改變。
瞳孔漆黑,空洞周圍爬滿了暗紅如血紋的神痕,神情傲慢冰冷,有著一股無法壓制的狂暴威壓。
衣服已經變成了漆黑長袍,布面流淌著暗紫色血紋,衣擺如同凝固的血泊,肩甲與腰飾為暗金祭祀花紋,胸口鑲嵌著巴爾的骷髏淚滴聖徽。
不過變化最大的,還是他手中的那一柄謀殺長戟,它就像是抹去了塵埃一樣,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奪目光彩,戟刃幽暗,纏繞著滔天的死亡寒煙,周圍不斷飄灑著細碎的黑色神性微粒,空氣中瀰漫著殺戮與恐怖的壓抑氣息。
兩人身上看不出任何的戰鬥痕跡,但是周圍天崩地裂的景象,表明他們先前已經交過手了,而且十分的激烈,誰也沒能奈何得了誰。
「平民女王扎蘭達,我跟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對我出手?」阿梅麗珊強忍著心中的憤怒質問道。
她非常不喜歡現在的感覺,非常的不喜歡。
一切已經完全脫離了她的謀劃與掌控。
按照她的計劃,她應該從一種殺戮神裔中挑選一名好操控的傀儡,讓她代替自己去挑戰其他的殺戮神裔,將他們的殺戮神性全部收集起來,方便自己將那位愚蠢的謀殺之神取代掉。
現在一轉頭,殺戮神裔中最強大的五名,就先後隕落,自己只從精靈法戰士伊拉瑟拉那裡撈到些許好處,其他的殺戮神性全部便宜了外人。 現在更是被人堵在了外面,有家都回不去。
「前任謀殺之神巴爾的邪教徒,跟你們何須怨仇,有一個殺一個,絕無錯漏。」扎蘭達雙目中閃爍著智慧光芒,抽絲剝繭的道,「不要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的小算盤,你在這個時候都不遠遁他處,而是往博德之門鑽,肯定是在這裡準備了後手,想要逆風翻盤。
身為謀殺之神的,你們能用的手段也就那麼幾樣,無非是用別人的鮮血填你們自身的欲望,想拿博德之門的市民作為你們的祭品,那就得先問問我的長劍答不答應。」
她的聲音雖然不高,但是傳得十分遠,足以讓博德之門出來查探情況的哨探聽個一清二楚。
一聽牽扯到巴爾的邪教徒,一個個不敢怠慢,第一時間返回博德之門,向博德之門的高層們匯報此事。
這些邪教徒行事風格向來無所顧忌,他們視謀殺為樂趣,把殺戮獻祭當成家常便飯,若是他們博德之門真的潛伏著一股強大的謀殺邪教徒,那他們可就得警惕了,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們就會露出獠牙,展開無差別的血腥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