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裁的嗡鳴在夜空里飄蕩。
「噗嗤。」
王長明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一小片淡金色的光芒正以自己心臟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他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想不通為什麼會這樣。
然後王長明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呃啊——！！！」
幾乎在同一瞬間，布萊恩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他那具已經惡魔化的龐大身軀開始劇烈抽搐，隨後伴隨著一聲巨響，直接炸成了碎片。
碎片掉落在地上，很快化成黑色的煙霧消散而去。
「不對...不對...」李昂掙扎著撐起半邊身子，腦子快速運轉。
且不論妮婭這到底怎麼回事，聖裁的子彈只對靈體有效，這是系統明明白白寫著的。
但王長明可是自己最開始就用神識掃過的，明明是活人，有心跳有呼吸的那種。
為什麼妮婭會開槍打他？為什麼他中彈了布萊恩會有反應？
「哦，對的對的！」李昂腦子裡靈光一閃，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麼。
就在這時，跪在地上的王長明突然抬起了頭。
那張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真沒想到...」王長明開口了，居然是非常標準的英語，再也沒有結結巴巴的頓挫感。
「在這個小水坑裡，還能碰到能看穿我偽裝的傢伙...」
他伸手拍了拍胸口那片金光，金光一顫，隨即緩緩消散。
「不過算了，這具衣服也穿得夠久了，該換一件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敲碎的玻璃一樣，崩散成無數血色的光點！
而那些光點在空中迅速匯聚凝結，重新塑形...
一個大約兩米高的人形輪廓漸漸清晰。
它穿著像是十九世紀歐洲貴族風格的暗紅色禮服，修身剪裁，領口綴著繁複的花邊。
皮膚是那種病態的蒼白，手指修長，指甲漆黑。
最詭異的是它的臉，居然沒有五官，平滑得像一枚煮熟的雞蛋。
「自我介紹一下。」無臉人微微躬身。
「我叫但他林，當然，這只是我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碎片。」
它的聲音很悅耳，也很中性，聽不出男女。
李昂盯著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腦子裡飛快地思索著。
「但他林...好耳熟啊，我好像最近看資料時看到過...是...我艹！！」
李昂猛然想到了什麼，抬頭看向那個無臉人。
「密碼的那不是所羅門七十二魔神之一嗎！？」
域外天魔殘魂...合著您域外天魔是這個級別啊，哈哈早說啊，早說我投了就是了。
但玩歸玩，鬧歸鬧，李昂可不打算和這傢伙開玩笑。
「那你挺會挑宿主的啊，裝的還挺像，連本座都騙過去了。」
李昂咳了一聲，把嘴裡的鮮血吐掉，勉強扯出個自信的笑容。
「過獎。」
但他林的聲音里似乎帶著笑意，雖然那張臉上根本看不出表情。
「扮演角色是我的小愛好，當工頭挺有趣的，看著這些人為了幾個錢幣拼命，為了活下去互相算計...這比戲劇好看多了。」
它說著，轉向妮婭的方向。
妮婭還保持著舉槍的姿勢，右眼裡的金色十字光芒不減。
「倒是你，小姑娘。」
但他林歪了歪頭，雙手做出思考的樣子。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別。不是普通的驅魔師，也不是教廷那些死板的聖騎士...這種純粹的光明氣息，讓我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憶。」
妮婭沒有回答。
她隨手將聖裁丟給李昂，雙手在胸前交疊，擺出一個祈禱的姿勢。
「以父之名...請見證世間的罪惡。」
她開口了，聲音不再是平時那種帶著點軟糯的腔調，而是無比的平靜、神聖。
妮婭背後的空氣開始扭曲，無數細小的光點從夜空中浮現，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湧向妮婭的身後。
那些光點逐漸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高度超過三米，靜靜懸浮在妮婭身後，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哦？聖靈召喚？」但他林捏了捏下巴，有些欣賞的樣子。
妮婭依舊閉著眼，雙手維持著祈禱的姿勢。
但她身後的十字架開始發生變化，十字架的中心更多的光芒噴涌而出，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織成了翅膀的樣子。
一對潔白的羽翼，完全由光構成，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見，在夜空中輕輕舒展。
然後是盔甲，非常古典樣式的胸甲、護肩、裙甲，同樣由光組成，表面流淌著像是液態金屬般的光澤。
最後，一張完美但毫無表情的女性面孔慢慢凝聚，雙眼緊閉，長發如同瀑布垂在肩後。
當天使徹底成型時，整個鐵路工地直接亮如白晝。
「原來是由天使賜福...難怪能看穿我的偽裝。不過小姑娘，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但他林的聲音毫無波瀾，它抬起右手，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划。
五道暗紅色的裂痕隨著它的動作出現在空氣中，像是空間本身被撕開了傷口。
「就算我現在只是一塊碎片，就算你這借來的力量確實克制我...」
但他林的聲音充滿了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但意志賜福終究只是賜福，你不是天使本尊，我也不是路邊的小惡魔——」
它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妮婭身後的那個天使的背後猛然張開了另外兩對翅膀，六翼光翅展開，讓本就明亮的工地此刻簡直亮的像是正午。
與此同時，她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完全由金色光芒構成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光。
但當她看向但他林時，整個空間仿佛都凝固了。
「這...不對...！！」
但他林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情緒，名為震驚的情緒。
「你是...米迦勒！？怎麼可能！一個凡人怎麼可能承載——」
它沒能說完。
天使抬起了手。
它只是對著但他林的方向，張開五指，然後輕輕一握。
但他林周圍的空間像是被真空壓縮的可樂罐，開始向內坍縮！
「米迦勒！！」但他林只留下這最後一句話，便瞬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李昂都看傻了，不禁咽了口吐沫。
「我巢....這就是天使的力量嗎？我感覺得有元嬰期了吧，恐怖如斯...」
就在這時，妮婭扭頭看了一眼李昂。
那是不摻雜任何一絲情感的眼神，就像是人類在看見路邊的花草一樣。
李昂讓這眼神看的發毛，但說實話，對面這實力，自己就是韓跑跑附體，也跑不掉啊。
「你...也是個異端。」
妮婭淡淡開口，李昂聞言就感覺腦門一熱，汗水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我靠...不是吧天使姐，咱只是練了點魔功，看了看腿，不至於搞人道毀滅吧？」
李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聖裁，同時最後一發血煞指也悄然凝聚在指尖。
「但是我答應過她，不會傷害你...」
妮婭說完這句話，身後的天使緩緩消散，所有光芒如同退潮般涌回十字架，而十字架本身也漸漸變得透明，消散在空氣中。
當最後一縷光消失時，妮婭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妮婭！」
李昂見狀立馬收起功法，衝上去抱住了差點倒在地上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