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皮革廠後方,一條通往國道的三線小路上。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完全散去,四周靜悄悄的。
一輛紅色的保時捷911靜靜地停在路邊的雜草叢旁。
引擎熄火。
車窗降下了一半。
沈曼坐在駕駛座上,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職業套裝,盡顯她傲人的身段。
她戴著一副碩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
聽到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的腳步聲,沈曼轉過頭。
李雲祥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走了過來。
他在距離保時捷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下腳步,看著車裡的女人。
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用目光審視著她。
沈曼感到極度的不適。
她冷哼了一聲,推開車門,邁著修長的美腿走了下來。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沈曼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精緻美艷的臉。
她的眼神中沒有了地下車庫時的戲謔和高高在上。
「李大老闆昨晚可是威風八面啊。」
沈曼吐出一口青煙。
「五十輛重卡平推溫州商會的堵截,廢了我爸手下的頭號金牌打手。」
「現在整個溫州資本圈都在傳,江南皮革廠出了個不怕死的活閻王。」
李雲祥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沈大小姐大清早跑過來,就是為了給我做早間新聞播報的?」
「如果是的話,你可以走了,我廠里機器轉得很忙,沒空招待閒人。」
沈曼咬了咬紅唇。
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哪個男人敢用這種不耐煩的態度跟她說話。
「李雲祥,你別太得意忘形了。」
沈曼上前一步,將手裡的香菸扔在地上。
「你以為你搞定了皮料,拉來了義烏的泥腿子給你賣命,就能盤活這個爛攤子?」
「你當面打了我爸的臉,打破了溫州商會二十年來的規矩。」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是在和整個溫州的資本體系宣戰!」
李雲祥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覺得可笑。
「宣戰又怎樣?」
李雲祥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所謂的溫州資本體系,不過是一群吸血的寄生蟲罷了。」
「靠著壟斷原材料、卡死物流、發放高利貸來蠶食實業的根基。」
「這種腐朽惡臭的規矩,早就該被砸個稀巴爛了。」
沈曼怒極反笑。
「大言不慚!你真以為憑你一個負債三個多億的破廠,能撼動我父親建立的帝國?」
「你就算做出了四萬個包,沒有商會的點頭,你一分錢的銀行貸款都批不下來!」
「只要我爸一句話,隨便找個消防隱患或者稅務問題的理由,就能讓你的廠子隨時被查封!」
「李雲祥,你現在看似風光,實際上就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
沈曼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我們做個交易。」
「你把我名下離岸帳戶的那些資料全部銷毀。」
「作為交換,我可以暗中幫你拖住我爸,甚至可以給你介紹兩家外省的信託機構做過橋貸款。」
「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
李雲祥看著沈曼那張充滿算計的臉,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沈曼被他笑得有些發毛。
李雲祥止住笑聲,邁開長腿,直接逼向沈曼。
沈曼愣了一下。
李雲祥的氣場太強了。
她本能地想要後退,但後背已經死死抵在了保時捷冰冷的車門上。
她已無路可退。
李雲祥高大的身軀將她完全罩住。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公分,沈曼甚至能感受到李雲祥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你……你想幹什麼?」
沈曼的聲音里出現了一絲慌亂。
李雲祥沒有廢話,直接伸出右手。
他的手指一把捏住了沈曼那白皙精緻的下巴。
「唔!」
沈曼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發現男人的手腕穩如泰山,根本無法脫離。
她被迫仰起頭,對上了李雲祥的雙眼。
「沈大小姐,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情。」
李雲祥俯視著她,聲音低沉,字字誅心。
「現在在走鋼絲的,不是我,而是你們。」
沈曼被迫仰視著李雲祥,眼中滿是屈辱。
「你放開我!李雲祥,你敢動我,我爸絕對不會放過你……你別亂來,咱們,咱們……」
「你爸?」
李雲祥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你還好意思提你爸?」
「背地裡用離岸帳戶勾結海外遊資,做空你親爹名下的萬通小貸。」
「企圖抽乾你親爹的資金鍊,自己篡位登基。」
「沈曼,你的心腸,比你那個老子還要毒啊。」
聽到這句話,沈曼安靜了下來。
「你昨天在電話里威脅我的時候,底氣不是很足嗎?」
李雲祥的臉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打在沈曼的臉頰上。
「你想利用我當刀,去吸引沈萬山的火力,你在背後坐收漁翁之利?」
「你以為自己是個高高在上的棋手,可以隨意擺布我?」
李雲祥的眼神里流露出不屑。
「你和你那個虛偽毒辣的爹,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你們都太傲慢了。」
「傲慢到以為靠著那些見不得光的下三濫手段,就能永遠把控這座城市的命脈。」
沈曼咬著嘴唇,一言不發的盯著李雲祥。
「李雲祥……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那樣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以為只有你自己是那個被針對的可憐人?」
她的聲音徹底失去了往日的高傲,帶著憤怒。
李雲祥看著沈曼的模樣,緩緩鬆開了捏住她下巴的手。
他轉過身,背對著沈曼,淡淡地扔下一句話。
「回去好好享受你最後的奢華日子吧。」
「從昨晚那五十輛重卡衝進我工廠大門的那一刻起。」
李雲祥微微側過頭。
「沈萬山的『十面埋伏』,就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了。」
「而你父親,和你……」
「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故事,這都不影響我的決定。沒人能阻攔我,更別想阻擋時代的洪流!」
李雲祥一字一頓。
「你們,都將進入破產的倒計時。」
說完,李雲祥沒有再看沈曼一眼,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向廠區走去。
清晨的陽光將他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長。
背影如山,巍然挺立。
沈曼渾身脫力,靠在保時捷的車門上。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被捏的下巴,呆呆地看著李雲祥離去的背影。
語氣低沉。
「你什麼都不懂……你才是那個最冷血的……」
「我不會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