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天盛皮業生鏽的大鐵門,生牛皮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空曠的廠區內死氣沉沉,幾台老舊的硝皮機器靜靜地趴在車間裡,像是一堆破銅爛鐵。
李雲祥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面色平靜地向辦公樓走去。
雷子緊隨其後,以防有埋伏。
兩層高的辦公樓顯得有些破敗,牆皮剝落,幾扇玻璃窗還碎了。
二樓最盡頭的廠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李雲祥沒有敲門,雷子直接上前一步,推開了那扇單薄的木門。
辦公桌後。
一個頭髮油膩、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打了個哆嗦,手裡的半截香菸掉在了褲襠上。
他手忙腳亂地拍打著火星,抬起頭,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這人正是天盛皮業的老闆,趙天盛。
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一個已經空了的二鍋頭酒瓶。
「你們……你們是誰?」
趙天盛似乎對來人充滿恐懼。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目光越過李雲祥,看向窗外的廠區大門。
當他看到門口躺了一地的巴特爾的手下時,臉色刷地慘白,連呼吸都忘了。
「你……你們把巴特爾的人打了?」
趙天盛指著窗外。
李雲祥走到辦公桌前,拉開那把破舊的摺疊椅,坐了下來。
「自我介紹一下,江南皮革廠,李雲祥。」
李雲祥的聲音不大。
「趙老闆,聽說你在澳門輸得底朝天,現在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我今天來,是給你送救命錢的。」
趙天盛咽了一口唾沫,警惕地看著李雲祥。
「送錢?南方來的老闆,我知道你們有錢,但你們不懂咱們這兒的規矩。」
李雲祥從風衣內側掏出一張金色的銀行卡,隨手扔在了那堆催債單上。
「五千萬現金。」
「買斷你手裡的牧場使用權,還有這家破產邊緣的硝皮廠。」
「這筆錢,足夠你還清澳門的賭債,還能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聽到「五千萬」這個數字,趙天盛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種賭徒看到籌碼時的狂熱。
巴特爾那個王八蛋,趁火打劫,只肯出五百萬白菜價收購他這價值幾千萬的產業。
五千萬,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趙天盛的手不自覺地伸向那張銀行卡,但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卡片的瞬間,他像觸電般猛地縮了回去。
他痛苦地抱住頭,把臉埋在雙手裡。
「不行……不能賣給你們……」
雷子在後面皺起眉頭,說:
「趙老闆,你是不是嫌錢少?五千萬,在呼市買你這破廠子,絕對溢價了。」
趙天盛抬起頭,眼眶通紅。
「不是錢的問題!是命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外面那群還躺在地上的混混。
「你們能打,你們把巴特爾的手下揍了,你們拍拍屁股就能回南方。」
「但我呢?我老婆孩子都在呼市!我老娘還躺在市醫院的病床上!」
趙天盛的聲音都在發顫。
「巴特爾那是草原上的活閻王!」
「在這片地盤上,他說哪家廠子不能開,那家廠子就絕對收不到一張牛皮!」
「我今天要是拿了你的錢,把廠子轉給你,明天我們全家都得被沉到黃河裡餵王八!」
趙天盛走到李雲祥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李老闆,我求求你們,趕緊走吧!你們鬥不過巴特爾的!」
「他上面都有人罩著。你們今天打了他的人,他肯定已經在調集人手了。」
「再不走,你們也會死在這兒的!」
雷子看著地上的趙天盛,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他轉頭看向李雲祥:
「老闆,這孫子嚇破膽了,沒救了。」
李雲祥依然坐在椅子上。
他沒有憤怒,沒有失望,甚至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他就這麼看著趙天盛。
「趙天盛。」
李雲祥開口了。
趙天盛停止了磕頭,抬起滿是眼淚和鼻涕的臉。
「你的軟弱,才是你輸得傾家蕩產的根本原因。」
李雲祥站起身,理了理風衣的下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燙金的名片,輕輕放在了桌角。
「錢,我隨時都有。」
「廠子,我也勢在必得。」
「既然你覺得巴特爾是這裡的土皇帝,那我就讓你看看誰才是這片草原真正的規矩。」
李雲祥低頭俯視著趙天盛。
「留著這張名片。三天之內,你會跪著求我把廠子賣給我。」
說完,李雲祥毫不留戀地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雷子冷哼一聲,緊隨其後。
兩人走下樓,穿過空曠的廠區。
大門口,那十幾個混混已經互相攙扶著爬了起來,正準備偷偷溜走。
看到李雲祥和雷子出來,這群人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跑向了那幾輛路虎和皮卡。
連掉在地上的鋼管都不要了。
……
越野車上。
雷子啟動了車子,打了一把方向盤,駛上了返回市區的土路。
「老闆,咱們這就回去了?這趙天盛油鹽不進,那巴特爾聽起來確實是個地頭蛇。」
雷子看著後視鏡里的李雲祥,有些不甘心。
李雲祥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座椅。
「強龍不壓地頭蛇,那是因為龍的手段不夠狠。」
李雲祥睜開眼睛。
「趙天盛不敢賣,是因為他覺得巴特爾能要他的命。既然如此,我們就從明暗兩面,把巴特爾這個人徹底抹掉。」
「雷子,靠拳頭是打不贏資本戰役的。」
「對付這種還在玩那套原始手段的土鱉,要用降維打擊。」
李雲祥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迅速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一個怯生生、帶著點結巴的少女聲音。
「老……老闆……你找微……微微……」
「微微,很……」
遠在溫州江灣別墅的機房裡,夏微正蜷縮在寬大的電競椅里。
她穿著一件印著卡通圖案的大號T恤,頭上戴著貓耳耳機,面前的六台顯示器上,代碼流如瀑布般滾落。
聽到李雲祥的聲音,少女黯淡的眼睛裡頓時有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