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追蹤與投名狀
洛伊在巷子裡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了上面寫的地點和時間後,他就準備去追蹤那些從通風管道爬出去的人...
去追蹤那些在燈光暗下的瞬間把青銅雕像換走的人,那些在走廊里跑得比正常人快幾倍的人。
他們是餌,但洛伊需要餌。
他們正好可以成為自己加入陰獸的.....禮物。
畢竟陰獸可不是慈善組織。
裁刃說「誰都可以加入」,那是黑幫的場面話。
真正要加入他們,你得證明自己有用,不是「能打」,是「能做事」。
四號的這些尾巴正好是他天然的投名狀。
咔.....嚓洛伊把紙撕碎,紙片從指間滑落,像一場飄雪。
任由指尖的紙屑滑落,他閉目靠在牆邊,腦海中開始回想今晚在拍賣會大廳里看見的畫面。
當時燈光暗下的那一瞬間,他看見那從門口閃出去的身影.....不只一個.....應該是有三個。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瘦小,動作靈活,像一隻從籠子裡逃出去的猴子。
後面兩個體型大一點,跑得慢一些,但步伐穩健,顯然是負責斷後的。
而他們三個人的速度都不是普通人的速度,是念能力者又或者是武鬥家?
洛伊睜開眼睛,想著三人最後離開的方向,他慢慢從巷子走出,沿著大街往東走。
在他的記憶里那三個人逃跑的細節一一浮現......從拍賣會大廳門口出去,向右拐,沿著走廊跑到盡頭,推開安全門,然後又上了樓梯。
樓梯通往地面,地面通往街道,街道通往...
沉思中,他忽然停下腳步,站在一個十字路口。
路口的紅燈,斑馬線上空無一人。
在斑馬線的對面一棟灰色的居民樓里,窗戶大多黑著,只有幾戶還亮著燈。
颯!
就在此時,一陣夜風從路口灌了過來,吹得的他白髮微微往後飄。
他回憶起來了.....。
那三個人從安全門出去之後,並沒有上地面,而是往下走了。
往地下二層......停車場。
那裡應該有一輛車在等他們。
當時洛伊正好站在拍賣會大廳的門口,他看見了那輛車。
黑色的,沒有牌照,是一輛七座的商務車。
現在看來.....他們應該是上了那輛車。
洛伊眼神遊離,順著黑色商務車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幾分鐘之後,他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然後報出一個友客鑫港倉庫區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踩下油門。
轟!
汽車猛地竄了出去。
路上,車窗是搖下來的,夜風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汽油的刺鼻。
洛伊靠在椅背上,銀灰色的瞳孔里映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像一串被拉長的、發光的珠子。
車開了二十分鐘,在倉庫區外面的路口停下。
洛伊付了錢,下車,走進倉庫區。
友客鑫港倉庫區很大,幾十間鐵皮倉庫排成幾排,有的亮著燈,有的黑著。
一間間的鐵皮捲簾門鎖著.....沒有絲毫人員來往的痕跡。
觀察一會後,洛伊轉過身,繞過倉庫,走到後面。
倉庫後面是一條窄巷子,堆著一些廢棄的木箱和鐵桶。
他踩著一個木箱,翻過一堵矮牆,跳進一間倉庫的後院。
院子裡正好停著一輛黑色的麵包車,沒有牌照,車身蒙著一層薄薄的灰。
洛伊走了過去,然後伸出手掌在引擎蓋上摸了一下,涼的,不是溫的。
這輛車已經停在這裡好幾天了,不是那輛逃跑的車。
他退後兩步,銀灰色的瞳孔掃過整個院子。
牆角有一個鐵皮垃圾桶,桶蓋上放著一個菸頭,已經滅了,被風吹得發白。
洛伊走過去,撿起菸頭,在手指間碾了一下。
煙紙碎了,露出裡面乾燥的菸絲。
這個菸頭被扔在這裡至少兩天了......也不是今晚的。
隨後,洛伊把菸頭扔回垃圾桶,轉身走出院子,沿著巷子繼續往東走。
他沒有明確的目標,但他知道方向。
那輛車的尾燈在高架橋上往東閃了兩下,然後被大樓擋住了。
東邊是友客鑫港的東區,那裡有一片老舊的居民樓,租金便宜,住著各種來路不明的人。
如果有人要在友客鑫藏身,東區是最好的選擇。
洛伊走了四十分鐘,從倉庫區走到東區。
街邊的建築從鐵皮倉庫變成了水泥居民樓,路燈從白熾燈變成了昏黃的水銀燈。
空氣里的味道從海水的鹹味變成了下水道的臭味和炒菜的油煙味。
他在一棟六層居民樓前停了下來。
樓下的鐵門沒關,用一塊磚頭抵著。
洛伊推開門,走進去。
樓道里很暗,聲控燈壞了,只有從樓梯縫隙漏進來的月光勉強照亮腳下的台階。
他上了三樓,在走廊里走了一圈,然後下了樓,走到對面的巷子裡,找了一個能看到樓門口的角落,蹲下來,靠牆坐著。
他在等。
等天亮,等那三個人回來,或者不回來。
天蒙蒙亮的時候,洛伊從巷子裡走出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那棟居民樓一整晚都沒有人進出,至少沒有他要找的人。
他在街邊的小攤上買了一杯豆漿和兩根油條,站在路邊吃完,然後繼續蹲守。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早上六點,他在那棟居民樓的樓門口,等到了一個人。
那人從樓里走出來,穿著深色的衛衣,帽子壓得很低,低著頭,快步往巷子裡走。
他的身材瘦小,大概一米六出頭,走路的姿勢有點駝背,像一隻正在躲避天敵的猴子。
當看見這個人的一瞬間,洛伊就知道自己找對了。
因為昨晚逃走的人正好有一個是他。
「運氣不錯..
」
輕嘆一句,洛伊從陰影里走了出來,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正好二十步的距離。
揍敵客家的暗步讓他走路沒有聲音,那人的聽覺也不夠敏銳,沒有回頭。
隨後,衛衣男子走進了一個偏僻的巷子裡,洛伊跟在後面,在巷口停下,靠牆站著,探出半個頭,銀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盯著衛衣男子的背影。
衛衣男子走到垃圾桶旁邊,蹲下來,從垃圾桶後面摸出那個深藍色的背包,打開,翻了翻,然後猛地站起來,轉身,朝巷口看過來。
洛伊沒有躲。
他就站在巷口,雙手垂在身側,銀灰色的瞳孔里映著那人從驚恐變成鎮定的臉。
人很年輕,二十出頭,臉瘦長,顴骨高,眼睛小,眼神很亮,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恐懼,但還在想辦法。
「你是誰?」
他的聲音有些澀,有些啞,有著些驚慌。
噠!
洛伊沒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噠!
衛衣男子,望著洛伊的動作,身體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一邊後退,他一邊把手伸進衛衣口袋,從裡面掏出了一把摺疊刀。
噌!
他的刀刃彈開,正對著洛伊。
這把摺疊刀的刀刃很短,七八厘米,在路燈下泛出冷白色的光。
「別過來。」
衛衣男子一聲大叫,聲色內斂。
洛伊沒有聽...
噠!
他又往前了一步。
在洛伊刻意營造的沉默氛圍中,衛衣男子有些承受不足壓力,握刀的手開始發抖,刀刃在空氣中微微顫動,發出細密的、像蜜蜂振翅一樣的嗡鳴聲。
幾步之後,當洛伊走到他面前,距離不到兩步的時候。
颯!
他右手從身側抬起猛地刺了過來。
不,不對,不是刺,是捅。
刀尖直奔洛伊的腹部,又快又狠。
洛伊的身體向右偏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剛好讓刀尖從他的腰側划過,只割破了衣服o
他的右手從下方跟了上來,五指併攏,指尖如刀,刺向那人的手腕。
那人手一抖,摺疊刀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叮噹」一聲。
洛伊的左手跟上,五指扣住那人的右腕,鐵灰色的念氣從指尖滲入他的皮膚,像釘子
釘入木板。
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上的力氣被抽走了,手指張開,再也握不住任何東西。
「你是誰?」
洛伊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問一件尋常事。
那人的嘴唇在發抖,瞳孔在放大,冷汗從額角滴下來,滴在洛伊的手背上,溫的。
「我.......我只是一個跑腿的。」
「有人給錢,我就做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洛伊的眼睛眯了一下。
「誰給你錢?」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戴著墨鏡,很高,很瘦,說話的聲音很沉。」
「他讓我去拍賣會偷東西,說偷完在地下停車場等,會有人來接應我。」
「再然後我就跟著接我的人來到了這裡,再然後我就去取錢..
」
「再然後......就遇上你了...
」
衛衣男子的語調起伏不定,帶著緊張和畏懼以及躲閃,洛伊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直到看著他渾身發抖,瞳孔微縮。
這不僅僅是恐懼的表現,更是撒謊的徵兆。
揍敵客家的訓練早就教會了他分辨這兩種抖動,恐懼的抖是均勻的,像風吹過水麵:
撒謊的抖是不規則的,像有人在平靜的水面下扔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但不是從中心,而是從邊緣。
「你在撒謊。」
洛伊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的右手從腰間彈了出來,五指併攏,指尖如刀,刺向衛衣男子的肩膀。
不是刺,是點,指尖在衛衣男子的肩井穴上點了一下,鐵灰色的念氣從指尖滲入那人的經絡。
他發出「啊!」的一聲慘叫,整條右臂垂了下來,像一根被抽掉筋的繩子,再也抬不起來。
他的臉在路燈下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瞳孔放大,冷汗從額角滴下來,滴在地上,砸出輕微的、像雨打沙地一樣的嘶嘶聲。
「我再問你一次,誰給你的錢?」
那人的嘴張了張,沒有聲音,又張了張,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從井底傳上來的回聲。
「......是四號,一個叫四號的人。」
「他讓我去拍賣會偷東西,說偷完在地下停車場等。」
「然後....我就來了這裡。」
說著,衛衣男子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洛伊,試圖找到自己的求生之路嗒!
洛伊鬆開手,退後一步。
衛衣男子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靠著牆,但緊接著他又穩住了自己的身形,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右臂還垂著,像一根被折斷的樹枝,掛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四號在哪?」
「我不知道,他真的沒有告訴過我。」
「他只給我打電話,用不同的號碼。」
「每次都是他打給我,我打回去就是空號,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
洛伊又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路燈滅了,不是壞了,是天亮了,路燈自動關了。
晨光從巷口漏進來,灰濛濛的,像一層薄薄的紗。
那人的臉在晨光下顯得更加蒼白,嘴唇發紫,瞳孔渙散,像一具快要死去的屍體。
洛伊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後,他轉身,走向巷口,沒有回頭。
「走吧,不要再讓我遇到,下一次......我不會問你問題。」
伴隨洛伊清冷的語調,他消失在了這個巷道中。
而衛衣男子看著洛伊消失後,他頓時再也堅持不足,身體從牆上滑落,坐在了地上,額頭冒出無數斗大的汗珠,一顆一顆的往下掉,將整個上衣都打濕了,就像自己剛從水裡被撈上來一樣。
洛伊走出巷子,走進晨光里,他的白髮在晨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他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拉得很長,像一道被拉直的、黑色的河流。
他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點。
巷子裡的小旅館安靜得像被遺棄了,樓梯間的燈泡壞了,只剩樓梯口那盞還亮著,發出嗡嗡的聲響,光線昏黃。
洛伊爬上樓梯,木板在腳下嘎吱作響。
推開房門,房間還是那個樣子,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水杯還在原位,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巷子裡沒有人,只有那盞熄滅的路燈還立在那裡,安靜靜謐,一如初始。
「看來投名狀是沒了...
」
洛伊嘴角淺淺一笑,心中未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