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花廊東段空著，紫藤架把陽光篩成碎塊，落在兩人腳邊。
藍瀾背靠柱子，兩臂抱在胸前，下巴沖洛克點了點。
「手伸出來。」
洛克伸出右手，掌背朝上。
啪。
藍瀾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我讓你伸手，沒讓你等著挨砍。」
洛克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規矩真多。」
「嫌多就回淨房刷地，那裡只需要你跪著擦。」
藍瀾伸出食指，點在他掌心正中。
暗紅色的光從她指尖竄出，貼著洛克掌紋繞了一圈，辣意順著掌心往指根鑽。
洛克五指收了一下，又攤開。
藍瀾盯著他的手。
「說。」
「辣。」
藍瀾抬手又要拍。
洛克把手往後一撤。
「情緒上很乾淨，只想把擋路的東西燒開。」
藍瀾這才收手。
「怒破術吃的就是這股乾淨火氣。」
「你把恨，悔，疼，全塞進去，它就成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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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嚇人，碰到門禁，連灰都燙不掉。」
洛克看著掌心殘下的暗紅光點。
「上回腦子裡那個欠揍的，也是這麼說的。」
藍瀾皺眉。
「你腦子裡還有人？」
「有。」
「誰？」
「專門拆台的。」
【本巴士鄭重抗議，你這叫污衊。】
藍瀾掃了他一眼。
「行，讓它閉嘴。」
「你來。」
洛克閉眼。
他開始思考一些令人憤怒的事。
手指冒出暗紅光。
光晃了兩下，滅了。
【怒破術共鳴度：２／１００。】
【上次是３，退步了。】
藍瀾的聲音從旁邊壓過來。
「停。」
洛克睜眼。
藍瀾指著他的掌心。
「你這叫怒？」
「這叫給人哭喪。」
洛克沒反駁。
藍瀾往前一步，食指點在他胸口前。
「你剛才想的是誰？」
「一個死去的人。」
「你恨殺他的人？」
「恨。」
「你疼他？」
「疼。」
「你後悔？」
「後悔。」
藍瀾攤手。
「聽見沒有？」
「三樣東西擠在一塊，你還想讓它開門？」
洛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筆帳翻出來就帶血。」
「你讓我只恨，我做不到。」
藍瀾沉默兩息，換了個說法。
「那就別用他。」
「換一個你不疼的人。」
洛克抬眼。
「誰？」
藍瀾掰著手指給他數。
「讓你只想把對方臉按進泥里的人。」
「別心疼。」
「別悔。」
「別替他找藉口。」
洛克把記憶往後翻。
虎王不行。
波波不行。
只強不行。
玄真也不行，裡面摻著寒意和舊帳。
最後停在一張糊滿泥漿的臉上。
遊樂王子坐在碎花盆裡，鵝黃錦袍髒成一團，手指甩著血珠往洛克這裡指。
是他。
他掃地揚灰，干擾本少爺術法。
下等人！
走快點！
洛克掌心亮起暗紅光，比剛才大了一圈，在掌心轉了兩息。
「這個白面畜生！」
藍瀾眼睛發亮。
「有火了。」
「誰這麼欠揍？」
光滅了。
洛克睜眼，臉色不太好看。
「所以我兩輩子的怒氣，加起來還不如一個照鏡子的草包。」
【怒破術共鳴度：８／１００。】
【比你斬仙那股怒高五分。】
【天公將軍陛下，建議把這件事刻進恥辱冊首頁。】
藍瀾看著他這副表情，嘴角抬了一點，又按回去。
「別跟臉面較勁。」
「怒破術入門要十，你剛才八。」
「再想幾遍那個草包甩血珠子的樣子。」
洛克揉了揉指骨。
「太丟人。」
藍瀾把掃帚往地上一杵。
「丟人但能救命。」
「不丟人但開不了門。」
「你選。」
洛克閉上眼。
遊樂王子的聲音重新在耳邊響起。
下等人。
暗紅光從掌心冒出來。
走快點。
光往指尖爬。
是他掃地揚灰的。
光貼著手背游過，暗紅火焰在皮膚上跳了三息。
藍瀾的聲音追上來。
「壓住。」
「別讓它亂跑。」
「往食指上收。」
洛克把那股火往下摁，壓到食指尖端。
暗紅火焰縮成一顆光珠，掛在指尖停了五息。
藍瀾往前半步，聲音低了些。
「別散。」
「再撐一息。」
洛克盯著指尖。
光珠又撐了一息，才散成紅點。
【怒破術共鳴度：１１／１００。】
【恭喜入門。】
【入門燃料來源：一個對著銅鏡練笑的草包。】
【你的軍事生涯恥辱記錄從今天開始擴編。】
洛克張開手，拇指搓了搓殘下的熱意。
「十一。」
藍瀾抓過他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沒燒傷。」
「火收得住。」
「你這廢物，勉強能算能教。」
洛克抽回手。
「這話聽著不像誇人。」
「你配聽夸嗎？」
藍瀾退回紫藤架下，手指點著自己胳膊。
「念引術十六。」
「怒破術十一。」
「悲傷系七。」
「喜悅系零。」
「四項加起來，三十四。」
洛克問。
「三十四能幹什麼？」
藍瀾想了想。
「能把淨房地面上一塊霉斑燙掉。」
「還得挑小的。」
洛克點頭。
「換成開門。」
藍瀾臉上的輕鬆收了回去。
「禁制門外層是怨怒型。」
「憤怒系至少五十。」
「還要一刻鐘不斷火。」
洛克伸出一根手指。
「我十一，差三十九。」
藍瀾接著說。
「內核要悲傷系五十。」
洛克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七，差四十三。」
「念引術做穩定器，至少三十。」
洛克伸出第三根手指。
「我十六，差十四。」
藍瀾看著他。
「你自己算。」
洛克三根手指收回掌心。
「總共差九十六。」
「美雪還剩三十二天。」
「每天三分。」
藍瀾冷笑一聲。
「正常魔仙從入門到五十，最快記錄是四年。」
洛克問。
「誰？」
「暗月夫人。」
「那個笑起來花自己開，翻臉時玫瑰把刺收回去的？」
「對。」
藍瀾盯著他。
「她用了四年。」
「你要三十二天。」
「洛，你知道這兩個數差多少嗎？」
洛克把掃帚從牆邊拿起來，竹柄在掌心轉了一圈。
「四年是她的路。」
「三十二天是美雪的命。」
藍瀾嘴唇動了動，沒馬上罵。
洛克看向假山方向。
「我不用贏暗月夫人。」
「我只要在三十二天裡，把那扇門撬開。」
藍瀾的手指收進袖口。
「你說得輕巧。」
「美雪在下面沒有光。」
洛克的手停住。
藍瀾別過臉，看著紫藤架外的石徑。
「昨晚你遞下去那點銀光，可能是她七年裡見過的第一點光。」
「她接了一次，就會等第二次。」
「你要是練不出來，就別再遞。」
「斷在半路，比從沒來過更狠。」
洛克把掃帚立在腳邊。
「那就不斷。」
藍瀾回頭看他。
「你拿什麼保證？」
洛克伸出剛練過怒破術的右手，掌心還有紅痕。
「拿這隻手。」
藍瀾冷聲問。
「手斷了呢？」
洛克又伸出左手。
「換這隻。」
藍瀾咬牙。
「你有病。」
「有。」
「這病叫什麼？」
洛克拎起掃帚，往花廊盡頭走。
「上輩子有個人管它叫不知死活。」
藍瀾衝著他的背影喊。
「明天午後再來。」
「遲一息，我讓你把花廊落葉全吃了。」
洛克沒回頭。
「明天查帳。」
「查什麼帳？」
「怒破術十五。」
藍瀾愣了半拍，罵聲追過去。
「十一到十五，你當共鳴度是地上的葉子，掃一把就有？」
洛克抬手擺了擺。
「葉子掃多了，也能練手。」
【上輩子叫你不知死活的那位部下是只強。】
【他後來跟你打了十年仗，把這病帶進骨頭裡。】
【你們兩個，誰也別嫌誰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