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穆易父女,楊康紈絝,郭靖認親
中都大街,「穆易」擺下比武招親台子,他背脊微駝,兩鬢花白,滿臉皺紋,神色間甚是愁苦,身穿一套粗布棉襖,衣褲上都打了補釘,可見生活並不順。
郭靖佇足,凝眉觀察,見錦旗左側地下插著一桿鐵槍,右側插著兩枝鑌鐵短戟,心知這人便是他那名義叔叔楊鐵心了,十八年前的災禍讓他家破人亡,確是一個苦命人。
上次與洪七公分別時,洪七公還沒有傳穆念慈武功,這些年不曾見面,也尋不到他們蹤跡。
「師兄不走,難道看中了那女子?」
耳畔響起史天寧聲音,郭靖回眸去看,見她和紅羽蝶王眼神古怪,尹克西欲言又止,知是生了誤會,低聲解釋道:「不是,我看這漢子的兵器與我父和結拜兄弟的一般無二,故而生疑。」
「原來如此。」
尹克西恍然,他剛才懷疑郭靖喜歡穆念慈這種類型的女子,有心叫手下去搜尋,可惜不是。
史天寧「哦」了一聲,也不知信不信。
紅羽蝶王閱歷甚多,目光依舊狐疑。
很多男人在找女人時都會編藉口,比如大理百年前的一個鎮南王,教內就有前輩被他騙了,留下一句「會五羅輕煙掌和一陽指的男人絕不是好東西」的遺言。
卻說此時,中都閒客們見有好戲看,紛紛呼聲叫好,不一會兒就有兩人不約而同地登台。
這倆人一出現,眾人笑得更歡:一個是五十來歲的老頭子,一個是嚷嚷著要還俗的和尚。
郭靖默默捂臉,這都是什麼江湖人。
穆易臉色也不好看,這兩個還沒登台,自己先亮兵器打成一團,眼看就要出人命。
沒奈何,穆易立時出手阻攔,把兩人逼退這兩個爛貨武功還不如他,更不如穆念慈。
正當他鬆了口氣時,紈絝衙內又來了,只聽一陣馬蹄聲律律而至,幾十號僕役擁著位少年公子馳馬而來。
楊康,或者說完顏康,這公子長得十分英俊瀟灑。
他下了馬,笑呵呵的要登台會武,穆易知兩家家境懸殊,出聲阻止。
楊康堅持要上場,直接對穆念慈說話,圍觀眾人鬨笑,一心看熱鬧。
史天寧蹙了蹙眉,又看郭靖眼色。
「別看我,難道要我和他搶親嗎?我身份特殊,出面很容易被人盯上。」
郭靖臉色無語,取出一塊面具戴上,揮手道:「以後你覺得該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能打贏的就出手,只要不是五絕,我能兜住。」
「克西此前在中原代我行走,武林里不少人都知道,今天收拾這混蛋的事交給你了,我們過了今天給他來個大的。」
「喏。」史天寧欣然應下。
紅羽蝶王眼神在這兩人之間來迴轉,漸露思索,忽覺有些不妙。
與此同時,楊康已上台擺好架勢,與穆念慈動起手來,他一個不慎吃了小虧,寬下外衣,動起真格。
穆念慈迅速落敗,楊康搶了她繡鞋,當著大庭廣眾聞了一聞,十分陶醉。
穆易以為他真心結親,問詢楊康姓名,楊康當即反悔,嘻嘻哈哈的抬腳便走。
「嘿嘿,我們在拳腳上玩玩,倒也有趣。招親嘛,哈哈————
趙王府的僕役越眾而出,辱笑穆易父女,楊康踏馬便要走。
郭靖暗暗搖頭,給史天寧遞了個眼神。
「準備動手,打完了帶他們父女到臨風樓。」
場上穆易大怒,要楊康還回繡鞋,楊康輕薄無跡,儼然把繡鞋當成了戰利品,運勁震開穆易。
這運勁之法卻是全真手法,可憐楊鐵心多年前請丘處機教孩子武功,楊康學成了卻用在他身上。
穆易不饒,發狠要奪繡鞋,用出楊家槍法。
楊康冷然變色,鬥了幾招變出九陰白骨爪,插向穆易雙臂!
「嘩~」
電光火石間,一道詭逸絕倫的倩影沖身而起,眨眼間竟已到穆、楊之間,一手推開穆易,一手打退楊康,叱道。
「登徒子,把你搶的鞋還來!」
這忽然入場之人,自是史天寧了,她一身絳紫色蜀錦直領對襟褙子,下配黑色襜裙,俏容含怒,絕好容色更添三分紅潤,粟色長髮微卷,楊康看得一愣。
「你是哪家的,不認得我嗎?」
「我不必認得你,但認得你用的是九陰白骨爪!黑風雙煞是你什麼人?」
史天寧深惡那夜山上所見的骷髏頭,叫破楊康武功來歷。
楊康臉色頓變,罵道:「胡說八道,你們江湖人真是各個出口成髒,我沒空與你們計較!」
他轉身便上馬,想回去搬救兵。
史天寧豈容他退走?腳尖一點晃身而起,逕自追上楊康。
王府僕役欲攔,被她踢成滾地葫蘆。
楊康不是史天寧對手,拆了十來招節節敗退,正當此時,一個白髮童顏的老頭沖將上來,施展擒拿手。
史天寧眉尖一蹙,回身與這老頭交手,忽來影去。
「刷!」
拂塵陡射,人群里衝出個長眉善目的灰袍道士,飛身踢開梁子翁,又朝楊康厲聲喝道。
「你是全真教誰的門下,報上名來!」
楊康沒料到連遇兩個高手,抬腳欲走,又見史天寧逼上來,於是訕訕一笑。
「我叫完顏康,家師之名不便相告。」
王處一皺眉再進,忽見王府僕役後又竄來兩個和尚,一個是矮頭禿子彭連虎,當初在黃河上被打到跪地求饒,被迫皈依佛門,另一個是高頭禿子靈智上人,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和尚。
那兩人運起內力來攻,王處一步法頓停,和二人交起手來,史天寧也加入戰團。
被踢開的梁子翁爬將起來,捂著肩膀罵道:「好厲害的腿功,你是全真教的鐵腳仙王處一,王真人果然不凡。」
他一開腔,四人鬥戰的局勢頓變,兩邊同時停了手,各自忌憚,王處一拱手道了聲「不敢當」。
楊康唯恐今天的事傳到丘處機耳里,和顏悅色的向王處一行禮,「誠邀」兩人到王府做客,在三大高手掩護下打馬而去。
王處一根本不給楊康好臉色,自與史天寧、穆易父女問好。
圍觀閒眾見沒了熱鬧,滿足的散出路來。
史天寧提出請穆易父女去臨風樓,兩人看在情面上應下,王處一十分好奇史天寧武學,便也同往。
一場鬧劇,暫時消散於無形。
「請問穆大爺,你的槍法是從哪學來?可是楊再興將軍那一脈傳下的麼?」
臨風樓客房,郭靖在史天寧引薦下與穆易相見。
穆易一愣,「不錯,請問小兄弟是?」
「先父姓郭,諱嘯天,穆大爺可是用的化名麼?」
穆易神色大震,驚得不敢相信,「你,你是————」
「臨安,郭靖。」
郭靖摘下面具,作揖拜見,鏗鏘話曰:「郭靖見過楊世叔,侄兒小時候聽先母講過您和我爹的事。」
「我和您孩兒的名字,是長春子丘道長所取,意在不忘靖康恥,世叔可還有疑?」
「孩子,我郭兄的好孩子啊!」
穆易,也就是楊鐵心驚得張大了嘴,張開大臂熊抱郭靖,兩行熱淚從眼眶滾滾落下。
「叔叔沒想到,你都長得這麼大了,還有,還有我大嫂,她竟然也去了嗎————」
郭靖等對方發泄了一陣情緒,安慰道:「世事無常,本來難測,無非是節哀順變罷了。」
「世叔,我這些年一直在找你,你怎麼也不來找我?我在汴梁一直有人聽信。」
楊鐵心哭得眼睛通紅,泣不成聲:「你父親為我而死,我當年沒有保住你媽媽,哪裡有臉來見你?我真沒想到和你在這見面,還有這位幫了我們的姑娘————」
郭靖伸手笑指史天寧:「玉甫是我師妹,我不便在中都出手,便請她代勞了。」
史天寧順著郭靖的關係作揖,「見過楊世叔。」
「哦哦,我早就聽說你在武林闖出了大名堂,你師妹都這麼厲害,姑娘快請起。」
楊鐵心抹了把淚,抓著郭靖的手,高興得嘴角咧起,「太好了,親眼看到你這麼出息,我那兄長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我還聽說,你在江南尋到了那個段天德狗賊,親手在兄長靈前殺了他,好樣的,你真是好樣的————」
郭靖聞言搖頭,沉聲道:「不夠啊,段天德只是個奉命行事的,他是別人用來害我們兩家的一把刀,幕後兇手另有其人。」
楊鐵心聽了一愕,回憶舊事,臉色大慌,「不可!段天德當年是奉了臨安府尹的諭
令,那府尹姓趙,你不能殺————」
「趙師睪前些年就死了,算他運氣好,我早晚把他弄出來鞭屍。」
郭靖哼了一聲,說道:「趙師睪也是奉命行事,這命他做事的罪魁禍首不在旁地,就在這中都,就在那趙王府。」
穆念慈臉色一白,道:「請問郭世兄,是何人?」
郭靖看了她一眼,平淡地道:「當今金國六皇子,趙王,完顏洪烈。」
「是他?」楊鐵心眼裡衝出無窮憤恨,咬牙切齒,忽然又悲色覆面。
「他是趙王,王府守備森嚴無比,我們如何能給兄長報仇啊?」
「報仇不急於一時,從長計議。」
郭靖緩緩說道:「我還知道,楊世嬸也在那趙王府,當年被亂兵裹挾,遭完顏洪烈矇騙,做了他的王妃。」
「今天見到世叔,侄兒定要幫世叔一家團圓。」
楊鐵心今天的心情真是一波三折,一折更比一折高,「你說我那人還活著,可她卻做了金人的————」
穆念慈也有些消化不了這個消息,愕然道:「我義母現在是趙王的王妃?」
「你們不信,可以問王道長和丘道長嘛。」
郭靖看向旁邊,吃瓜吃得目瞪口呆的王處一,「王道長有禮了,我與道長門下弟子雷希顏是布衣之交,也曾得馬道長教誨,久聞王道長清名。」
「請問道長,丘道長請你同來中都,可是要一起打上趙王府,救出世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