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希爾看了眼天色,深吸一口氣,這才看向前路。
視野的盡頭是一座規模遠不及渡鴉商會領地的城市——維涅克斯。
只是遠眺這座中世紀城市,希爾就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恐慌。
但見到周遭行人有不少從各個小路朝著那座城市行進,他又覺得是自己受到了馬特那些話的影響。
「我們快到了。」
周圍人多,希爾便省去了稱呼。
車廂里。
艾蓮娜掀開車簾一角,朝著外面看去。
夕陽的餘暉照在一對反方向行來的情侶身上,像是為兩人鍍上了一層金輝。
少女不知是想到什麼,露出微笑,隨即放下車簾。
「想不到維涅克斯的居民竟然這麼多,看來這裡並不像是馬特說的那樣呢。」
少女語氣隨和,臉上的微笑更顯出她此刻的放鬆。
是不是鬆懈的太早了,艾蓮娜小姐?
維克托心中腹誹著,同樣掀開一側的車簾一角,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雖然路上行人確實多,但離開維涅克斯的人,明顯要比進城的人多得多。
而且,他們的臉上都沒什麼表情,像是丟了魂一樣,眼中無神。
「看來馬特說的,就是這裡了。」
維克托這般想著,目光來回在行人的臉上掃過。
很快就要天黑了,如果現在離開這座城市,他們還能去哪裡?
總不能讓每個人都攜帶強大的防護魔具。
「大哥哥,你在看什麼?」
正當他想到關鍵處時,一道孩童的話音忽然從車廂外傳來。
維克托心頭一緊,連忙放下車簾。
但這樣做之後,他卻沒有放鬆下來,而是感受到深深的寒意。
就在車簾上,一個圓形像是腦袋的陰影不知何時落在上方,並且隨著馬車行駛,連位置都沒有變。
這就像是,一個人住在18層樓,窗外卻出現一個問路的傢伙。
「......」
維克托不回應,緊張地注視著車簾。
「在維涅克斯,可不能隨便亂看哦。」
好在等了一會兒,外面只傳來這麼一句話,接著車簾上的陰影便緩緩飄遠。
看方向,是進入維涅克斯。
「維克托先生,你怎麼了?」
這時候,一旁傳來艾蓮娜的擔憂。
維克托定了定神,收回打量車簾的目光。
「沒事。」
說著沒事,他眼底卻閃過一抹驚訝。
居然又是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話,和那次哥布林祭司忽然開口說的話一樣。
但根據之前陰影所說,對方就像是刻意過來提醒自己,大概沒什麼惡意。
「好吧,如果有什麼想法,不要自己一個人思考哦。」
艾蓮娜見他閉口不談,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雖然有些疑惑,還是沒有出言詢問。
維克托微笑頷首,心底則是感到一陣壓力。
現在還沒進入維涅克斯就已經遇到了這種怪事,要是等會兒真進去了,怕不是出不來了。
「艾蓮娜,不要和我分開。」
想到現在離開已經來不及,他先給金毛少女打個預防針。
誰知,少女聽見這話卻是一僵,緩緩把臉撇到一邊,像是做了某種艱難的抗爭,許久才「嗯」了一聲。
......
「咕嚕嚕......」
不多時,馬車駛入維涅克斯。
當希爾看向這裡的布局時,那股之前已經消散的恐慌,再次縈繞心頭。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這些建築明明都和他第一次到來時一樣。
但在他仔細觀察時,這些建築就好像被一層薄霧籠罩,看不真切。
而且,明明街上行人沒有看向這邊,他卻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窺視。
「咕嚕。」
他咽了口唾沫,並未聲張。
作為渡鴉商會的專業車夫,老管家的繼承人,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尤其是涉及到小姐的時候。
他卻不知,
車廂里的小姐此刻與他生出了同樣的感受。
艾蓮娜想不明白,明明是坐在車廂里,自己為什麼有種被由內到外看光的異樣感。
甚至,她能隱約感受到某種東西在渴望著自己,下意識朝著維克托靠近。
這種異樣感,讓她不敢揭開車簾,生怕自己一露面,就會有東西撲上來將自己吃干抹淨。
「那個,艾蓮娜,你再擠過來一點,我就要被擠下去了。」
維克托略帶調侃的話音,讓艾蓮娜身軀一僵。
她這才感受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把半邊身子靠在了對方肩頭。
但她此刻緊張到無法思考,只有保持著這種姿勢,才能讓自己感受到一絲安全感。
「......」
維克托沒動,眼神警惕地盯著輕輕搖晃的車簾。
【魔力親和】在預警,外面有很多危險的東西,那種窺視感被具象成了一條條紅色的線。
幾十條鎖在他身上,還有一些鎖在少女身上。
如果一定要為這些紅線命名的話,他覺得應該是『敵意』。
這些『敵意』越來越多,直至數量來到百來條,車廂外忽然響起了希爾的聲音:
「我們到了。」
伴隨著對方的話音落下,那些『敵意』莫名消失大半。
轉眼間,維克托便發現鎖在自己和少女身上的紅線,分別只剩三條。
「是一家旅店。」
而隨著希爾的下一句話傳來,鎖住少女的『敵意』再度減少,只剩下......一條!
但維克托自己,卻沒有變化。
「呼......呼......」
這一瞬,他聽見少女的喘息聲,接著肩頭也隨之一松。
「我們快走吧,維克托先生。」
艾蓮娜早已緊張到了極點,此刻忽然鬆懈下來,只覺有些脫力。
但還是強撐著掀開車簾。
維克托見狀,緊隨其後。
這一下馬車,周遭環境映入眼帘,他就發現這裡與別處沒什麼兩樣。
行人們各走各的,沒有任何人注視這邊,甚至那種古怪的窺視感也遠不如之前。
「......」
但維克托不敢耽誤,在希爾的帶領下,和金毛少女一起進入旅店。
跨進旅店大門的剎那,維克托感到身軀一輕。
這是因為,有兩條『敵意』從自己身上散去了。
然而,他卻沒有因此鬆懈,而是目光悚然地看向正在登記信息的旅店老闆。
對方神色平靜,眼裡沒有情感。
「......三個普通房間,過夜。」
他的嘀咕聽起來就像是某種咒語,模糊且低沉。
而最麻煩的是,
一條如小蛇般粗細的『敵意』,牢牢將對方和自己一行人,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