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的荒野上,荊棘叢生,血枝茂密。
風沙翻滾,草木覆塵,這裡是都藍王朝的前沿,也是步離人群星征途的起點。
於此抬頭仰望,就能看到蔥綠透紅的翠星,那便是步離人的故鄉,也是狐人的故鄉:青丘。
【步離】一詞,正是青丘語中【狼】的意思。
從長生主降下恩賜後,步離一直遵循著弱肉強食的訓誡,以致於力量軟弱的狐人被遏制成奴隸與炮灰。
但隨著時間的發展,步離人也趨向於追求平穩的政治結構,高層開始注重權力的鬥爭,而非自身的強大。
這一切的根源,來源於狼群的頭領,如今的父狼,當初於豐饒民中威名赫赫的戰首齧饕。
因為他已經年邁,心思也不再如當年那般激進勇武。
步離人如今進行掠奪與吞噬,更像是在滿足他的私慾。
這隻兩千多歲的老狼,熱血開始消退,鐵骨逐漸乏脆。
荒原上,無數惡狼奔襲向活體堡壘,腳下的土壤也漸變成紅色的皮肉。
為首的是身著鐵甲的巨狼,正是呼雷。
「巢父大人,我們此番回歸狼穴,戰首大人是否會降罪於我們?畢竟器獸已失...」
「不,不會的。」
沉重嘶啞的聲音從呼雷的喉嚨發出,狼眸銳利,利爪鋒銳。
「我向所有狼群兒女保證,只要我活著,你們就不會淪為養料。」
「巢父大人!若您出了意外,我們也不會苟活!」
「呵呵,愚蠢之忠勇,雖不為優點,我也讚賞一番吧。」
若鏡流在此,她就會發現呼雷變化極大。
原來從呼雷年輕時的初次交手,亦或是上一場戰爭的交鋒,呼雷都透露著年輕氣盛。
可現在,強壯熱血的狼王收斂了狂傲,多了一分厚重。
這份厚重是格局,是信念,是意志。
同時,呼雷的體型大了好幾圈,僅僅是弓著背站立就讓人仰望生畏。
這已經不是巢父該有的體型了,呼雷此刻的力量已經來到了新的層次。
狼堡的肉門蠕動張開,如同血盆大口。
呼雷吐出一口熾熱的鼻息,緩緩踏入了狼群的聚會。
步離人獵群無數,這次戰爭消耗了一些,非但不是壞事,反而舒緩了狼群的人口壓力,同時也帶來了無數肉食資源。
呼雷聽著狼堡內的歡歌載舞,狼王們興奮的發出原始的嘶吼與嚎叫,沉浸在茹毛飲血的快樂之中。
周圍還有肆無忌憚的交配聲,生啃骨肉的咀嚼聲。
狐人窟盧被鞭笞蹂躪的慘叫聲,扒皮抽筋的哀嚎聲。
弱者就會被啃食,哪怕是步離同族,不同的獵群之間完全就是陌生人,除非二者的巢父相識。
底層的步離連擇偶權都沒有,若想繁衍血脈,就得找更低劣的狐人,最後二者和混血兒都會成為狼群的飼料。
所謂的都藍高層,甚至比獨立的獵群還要原始、惡劣、墮落。
但凡換做其他步離來此,都會被這份充滿瘋狂的氣氛同化,大腦完全沉溺於欲望。
呼雷深吸一口氣,周圍空氣中的血腥味確實令人著迷,但他熾熱的心和大腦卻被憤怒填滿。
「這樣的狼群,終究會淪為寰宇中的耗材,甚至從狼退化為野狗。」
呼雷邁出沉重的步伐,獨自一狼走向中心最大的欲望地獄。
路邊有許多正在大塊朵頤的小狼,原本被欲望充斥的大腦被死亡的陰影瞬間填滿。
無數狼崽子停下了進食、施暴、玩樂,帶著疑惑、不解的神情看向了路口。
在它們的視角中,天空的翠星被一道身影遮蔽,白毛青甲的巨狼投下了攝人心魄的注視。
沒有言語,所有狼崽子縮起了尾巴,紛紛跪伏在地,身體因恐懼如篩糠般顫抖。
沒有思考,放棄思考!因為死亡在警告。
直到呼雷走完這條道路,餘留下的氣味也在震懾著它們,無狼敢站起。
「一群廢物!」
呼雷輕輕留下了這句話,下達了評判。
來到狼群高層的聚會所,呼雷毫不客氣的推開了大門。
原來沉溺在瘋狂聚會中的步離們並沒有在乎來者,但處於大門近處的幾隻巢父瞬間閉口睜眼。
震驚和恐懼布滿了它們的面龐,以至於周邊的惡狼都注意到了異常。
隨後全場聲樂消失,如湖水波紋驟靜,鴉雀無聲。
一隻巢父咽了咽口水,它離呼雷最近,但它的眼睛甚至無法與呼雷的肩膀平齊,體型更不用說。
呼雷無視目光,緩緩往主座走去。
周圍的巢父已是步離人中權力最高的一批,但他們從未見過體型這麼大的巨狼!
哪怕是擁有赤月之心的戰首大人也比他矮上一分。
坐在首位的戰首齧饕微眯起眼睛,他認出了眼前之狼。
「呼雷,你還有臉回來?」
呼雷沒有行禮,直視著齧饕。
「我為何不能回來?」
「前線失利,器獸死亡,曜青未敗,你們六隻巢父共擔此責!你可知罪?」
「知道,所以我來了。」
「哈哈哈哈,你一狼就想替他們死?你們六個都要作為狼群的食料!」
此話一出,周圍的巢父們紛紛發出吞咽聲,能夠分食這麼強壯的巢父,想必是極美味的!
「呵呵呵,誰說我是一狼前來?」
齧饕發出了更放肆的大笑:「怎麼?你還要把獵群送於我不成?對我如此不敬!你的獵群早已算作盤中之肉!」
「不,我的意思是,我一狼,便已經代表了其餘五位。」
「他們的血和肉,正流淌生長在我的身體中,與我同在。」
「你說什麼?!」
「老東西,我要向你發起血戰!」
吼!!!
齧饕怒吼,渾身的剛毛炸起,血紅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周圍的巢父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你以為長了體格,吞吃了幾隻同族,就能與我為敵?!」
「既然你找死,那就讓你知道這心月之能!還有我為何能身為戰首!」
呼雷面上古井無波,齧饕帶來的威壓甚至不如鏡流的那一劍。
這隻老狼終究還是年老志短了。
嚇唬一下這些廢物還行,沒有出去見識世界之大,他早就已經脫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