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調查
賀敏靠在車門上，看著遠處那片像蘑菇一樣冒出來的新房，眉頭擰成疙瘩。
「接下來怎麼辦？要任由他們這樣下去，你光賠償就得多出好幾百萬了吧？
周正站在路邊，點了根煙，冷笑一聲。
「賠償？」
他吐了口煙。
「我一個字兒都不會多出的。」
「那————強拆？」
「拆是要拆，但得先搞清楚，是誰把消息漏出去的。」
「陳工？孫總？劉會計？不可能吧，」賀敏皺了皺眉，「他們可都是簽了保密協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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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看了她一眼。
「姐，在這種事情面前，我連你都沒有百分之百的信任，更何況是其他人？」
賀敏被噎了一下，瞪他：「你連我都懷疑？」
「我說的是沒有百分之百信任，不是懷疑你。」周正彈了彈菸灰，「這是兩碼事。」
賀敏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掰扯。
「那你打算怎麼辦？要真是內部人泄露的，人家又不傻，能跟你說？」
周正沒接話，盯著賀敏，菸頭一明一暗。
他在想。
這種事，硬查查不出來。
誰泄密都不會寫在臉上，也沒人會承認，但他可以讓泄密的人自己露出馬腳。
賀敏看他半天不吭聲，以為在懷疑她，當時急了。
「死周正，可不是我啊，我才剛來！」
「我當然知道不是你。」周正把煙掐了，拉開車門，「走吧，回吧，我想到辦法了。」
賀敏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車上，周正掏出手機，撥了劉會計的號。
「劉會計，把和這個項目有關的人全都叫過來，我辦公室，半小時。」
劉會計在電話那頭問：「周總，什麼事？」
「來了再說。」
掛了。
賀敏坐在副駕，看他臉色，沒敢多問。
半小時後，辦公室外頭。
陳工、孫青陽、劉會計，賀敏四個人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覷。
陳工湊到賀敏跟前，壓低聲音：「小賀，周總這是啥事？火急火燎的。」
賀敏兩手一攤：「不知道，他就讓我回來，別的啥也沒說。」
孫青陽皺著眉，手裡還捏著個搪瓷缸子，茶葉沫子晃來晃去：「我剛從工地被薅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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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傳來周正的聲音：「陳工，進來。」
賀敏、孫青陽、劉會計三個人杵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
辦公室里，周正靠在桌沿上，手裡轉著筆，看著陳工。
陳工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乾笑一聲：「周總，您這是————」
「北郊補償標準，初步定了。」
周正低頭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往他面前一推。
「一千二一畝。」
陳工看著那張紙，眨巴眨巴眼。
「知道了。」
周正把紙收回去。
「你心裡有數就行，別往外說。」
陳工點頭：「那肯定，保密協議我簽了的。」
「行，出去吧，讓孫總進來。」
陳工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周正低著頭，在看別的文件，也沒抬頭。
孫青陽進來的時候，周正正在紙上寫第二行。
「孫總，坐。」
周正把紙推過去。
「宅基地補償標準，三百五一平。」
孫青陽接過來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這比老城區高了不少。」
「老城區是住宅用地，北郊現在是菜地，能一樣嗎？」周正把筆放下，「別往外說。」
孫青陽點頭：「明白。」
「讓劉會計進來。」
劉會計進門的時候，周正已經把第三張紙準備好了。
「民房，四百一平，你做個預算。」
劉會計接過紙，推了推眼鏡：「四百？按什麼口徑？」
「按拆遷補償口徑，你算個總數出來，明天給我。」
「好。」
周正看著他：「保密。」
劉會計點頭：「周總放心。」
三個人都走了，走廊里只剩賀敏。
她探頭往裡看：「完事了？那我「你進來。」
賀敏走進去，把門帶上。
周正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她。
「姐，明天你去趟北郊。」
「幹啥？」
「找那些搶建的村民聊聊。」
「聊啥？」
「就問他們一句話「你們聽說的補償標準是多少？」」
賀敏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瞪大。
「你是想————」
「誰泄的密，誰就會把從我這兒聽到的數字傳出去。」
周正點了根煙。
「陳工聽到的是1200一畝，孫總聽到的是350一平宅基地，劉會計聽到的是400一平民房，三個數字，三撥人，你明天去村里一問，傳的是哪個數字，就是誰漏的。」
賀敏倒吸一口涼氣。
「你這腦子————」
「別夸，干不干？」
「干！」賀敏一拍大腿，「我明天一大早就去，裝成探口風的拆遷戶，保准把那幫人的話全掏出來。」
周正吐了口煙，眯著眼。
「記住，別露餡。」
「放心，你姐我演技好著呢。」
周正瞥她一眼：「行，明天等你好消息。」
賀敏第二天起了個大早。
興奮得睡不著。
她翻箱倒櫃，找了件灰撲撲的棉襖，又把馬尾辮散開，胡亂扎了個低馬尾，對著鏡子照了照。
「嗯，像樣子！」
這是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跟電視劇里演的那些商戰似的，沒想到被她碰上了。
她騎個自行車，晃晃悠悠到了北郊。
那片菜地現在熱鬧得跟趕集似的，到處是蓋房子的、挖墳的、搬磚頭的，塵土飛揚。
賀敏把車停在路邊，走到一座剛搭起來的彩鋼瓦棚子前頭。
棚子裡坐著幾個婦女，圍著個爐子烤火，嗑瓜子，看見她進來，上下打量。
「大姐，你們這兒拆遷咋補的？」賀敏搓著手，一臉憨厚，「我娘家那邊也要拆，我來打聽打聽。」
一個大嬸吐了瓜子皮，眼睛一亮：「你來的正好，我們這消息准著呢！」
「多少錢？」
「一千三！一平！」
賀敏心裡咯噔一下。
一千三？
周正給陳工、孫總、劉會計的分別是1200一畝、350一平宅基地、400一平民房，沒有一個是一千三。
「一畝還是一平？」賀敏故意問。
「當然是平！畝能值幾個錢？」大嬸嗓門大，「我跟你說，這消息是從賣磚的那兒傳出來的，絕對靠譜。」
「賣磚的？」
「啊，市里有個賣磚的，專門給工地供磚的，他說的還能有假？人家跟征地的人喝過酒，親耳聽到的！」
賀敏又問了幾個人。
說法差不多。
一千三一平。
而消息源頭都指向那個市里賣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