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湯大老爺!」
僕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您快瞧啊!這有人鬧市行兇,生割人舌,喪盡天良!」
他死死抱住了一個路過的絡腮鬍壯漢的大腿,聲淚俱下地控訴。
粉衣少女瞪著眼睛,氣鼓鼓地跳到他面前。
「本小姐可是神都衛特使!你你你,有何冤屈,大膽說來便是!」
那僕役抬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顯然是打心眼裡不相信她的說法。
這個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稚氣未脫,像是哪家偷跑出來玩耍的千金小姐。
說她是宮裡的公主都可信,要說她是神都衛,那就有些說笑了。
雖然這裡是雍州,但神都衛的名聲,去到哪裡都是響噹噹的,只要亮出身份,當地官員定是點頭哈腰倒履相迎。
只因神都衛是正道聯盟唯一和朝廷關聯緊密的宗門,明勘懸案,暗察眾生。
所以,僕役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神都衛的大人,竟然會是個粉衣小姑娘。
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半晌。
僕役還是抱著路過大哥的腿不撒手。
粉衣少女深吸一口氣,「唰」的一聲抽出劍來,直直指著那僕役的咽喉。
「你到底說不說!到底怎麼回事!」
她拔劍的動作顯然是個練家子,而那柄長劍上飛霜落雪,寒氣逼人,亦是絕非凡物。
僕役嚇得僵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他雖然覺得這姑奶奶比起神都衛來說更像是個女山賊,仍然只能哆嗦著開口。
「女、女俠,兇手好像已經跑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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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見天日的暗巷。
神都衛。
江景明摸著下巴,陷入思索。
從前還是少宗主的時候,由於沒有習劍的資格,他一個人住在別院裡,能打發時間的方式只有看書。
因此天下大勢,略知一二。
組成正道聯盟的是五個分布中州各處的宗門。
京城的神都衛,止戈城的洗泉劍宗,風陵城的聽瀑山莊,一燈城的龍隱禪院,群鷺城的斬雲樓。
雖然要論武力的話,洗泉劍宗當仁不讓,但要說絕對的核心,那還須是神都衛。
畢竟正道聯盟這樣的組織,最需要的就是朝廷以及天下人的認可,以此證明他們是人心所向。
雍州雖然天高皇帝遠,但更像是自治的地方諸侯,必要的時候,仍受皇權管制。
所以神都衛在雍州也有著緝捕審訊的權力。
問題在於,如果那個少女真是神都衛的人,她這個時間跑來疏蘭城做什麼?
神都衛此時不應該正忙於查聽瀑山莊滅門的案子麼?
「少主。」
阿青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嗯?」
江景明回過身,才發現方才那對母子一直跟在兩人身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惶恐樣子。
「恩、恩人!」
婦人見他回頭,忙不迭拉著孩子一同下跪。
「不必如此。」
江景明斜轉刀身,把兩人一併抬了起來。
「方才沒說清楚,那群人為什麼對你們娘倆緊追不放?」
他這話一問,婦人的眼淚更如決堤的洪水,仿佛這些天來的冤屈終於有了出口。
原來這婦人原是附近村民,後嫁給了賣貨郎阿大。
既娶了媳婦,阿大就不願再過從前風餐露宿的生活,他用這些年走南闖北的銀錢在郊外買了塊地,兩人耕地放牛為生,日子雖然清貧但也愉快。
如今孩子大了,阿大說一定要攢些錢送他讀書習字,便去了城裡的付老爺家幫工。
沒想到只去了三天,付老爺家的人便說阿大偷錢,把他打進了牢里。
婦人既不相信,又心急如焚,把家裡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只求見自家丈夫一面。
然而等來的答覆卻是罪人已在牢里上吊自盡,畏罪自殺。
還沒從失去丈夫的悲痛里走出來,付老爺家的僕役又打上門來,說人是死了,他偷的錢可還沒找到,如此便只有拿那孩子來抵債。
婦人苦苦哀求無用,只好帶著孩子逃跑,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場景。
「......」
江景明突然覺得手裡的刀有點不舒服,好像今天必須得砍點什麼。
阿青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但身上的殺氣已經滴水成冰。
江景明長出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雖然很想立刻動身去把那個付老爺的腦袋砍下來掛到城門口和馬匪做個伴,但這並非良策。
如今有神都衛在這裡,想要行殺人放火的事情沒那麼容易。
當務之急是把這娘倆先送走,避免事後遭到報復。
除此之外,也要將事情的真相再查清楚一些,到時再下手也不遲。
江景明看了一眼阿青,知道她也已經想通了其中緣由,便對她點點頭。
阿青摸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蹲下身來,遞到那婦人手裡。
「恩人!這、這是?」
「帶著孩子離開疏蘭城,去哪裡都好,今後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你們無關。」
江景明的語氣平淡。
「恩人!那付老爺不是好惹的人物,奴家絕無意讓恩人以身涉險,只想求孩子平安......」
婦人搖著頭,淚眼婆娑。
「無妨。」
江景明搖搖頭。
他不知道自己做這種事算不算行俠仗義,總之肯定不像個魔教少主。
但是他很清楚,渡月教的任何一個人來到這裡,都絕對不會放任此事不管。
江無妄半分不會顧及什麼神都衛,他立馬就會提刀殺到那人家裡去,路過的狗都得被踹一腳。
而如果是宋娘子,她大概會趁夜綁了那付老爺吊死在城門口,並在城牆上用大字寫下他的罪名給神都衛看。
阿青仍然半蹲著,她遞給那孩子一塊糖瓜,倏忽間微微一笑。
江景明抱著刀看她,不知不覺也勾起了嘴角。
阿青是很少笑的,所以偶爾笑起來,宛如月上柳梢,溫柔得讓人心動。
那孩子睜著眼睛,愣愣的,半晌也沒想起來要用手去接。
最後還是婦人抓住他的手接了過去,兩人又是一頓拜謝。
「對了,你所說的那付老爺,平日可有什麼喜歡的去處?」
江景明的指節輕輕敲著刀鞘,篤篤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