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明眉眼一沉,這樣的力道和準度,此人是個真正的高手。
真正的高手,就是江景明覺得難以分出勝負的人。
這一路走來,還沒有什麼人能給予他這樣的壓迫感。
謝雲起是花架子,陸昭是努力有餘變通不足,此人卻是完全不同。
將那舞姬釘死在眼前的是把形制古樸的劍,精鐵打造,劍身雕刻著古老的符文。
江景明見過陸昭的佩劍,與之類似。
這是神都衛的劍。
像是要印證他的想法,謝雲起一看到那中年男人,就煩悶地捂住了臉,好像見到了一位極其不想見的人。
「大小姐。」
中年男人看都不看她,只是沉聲喚道。
「......」
謝雲起見躲避無望,只好垂頭喪氣,破罐子破摔地站起身同他打招呼。
「陳剎?好巧啊,你怎麼在這?!」
「我自然是奉指揮使之命,來風陵城調查聽瀑山莊滅門案一事。」
被叫做陳剎的中年男人回答著她的話,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站在主位旁的江景明。
「那麼......大小姐你,卻又是為何在此?」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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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起乾笑了兩聲,果斷將鍋拋給了文拂曉。
「文夫子,你說我為什麼在這裡?」
方才還醉醺醺的文拂曉此時卻又領會了她的意思,笑著抓了抓散亂的白髮。
「謝小丫頭途經風陵城,我做東請她吃頓便飯,陳副使也不允麼?」
副使。
江景明默默聽著,心裡清楚了來人的身份。
神都衛左右副使,職位只在謝濟川一人之下。
來風陵城查滅門案的,竟然是這樣一位大人物。
此人不好對付。
江景明方才只是簡單瞥了他一眼,就下了定論。
「烈酒,舞姬,甚至還有刺殺,這就是文長史所說的便飯?」
陳剎冷哼一聲,掃視四周。
幾個舞姬原本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給嚇得不輕,又被他這樣一掃,直接腳下癱軟,紛紛跪倒在地。
屏風後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陳剎目光一凜,運氣而起,一掌擊出。
「滾出來!」
整個紅木屏風都被掌風掀飛出去,那一直藏在幕後的樂師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江景明側頭看去,樂師竟然是個白淨的男人,難怪彈的是那樣蒼勁的曲調——雖然用心不良。
這時候有人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江景明回過頭,看到謝雲起鬼鬼祟祟地眨眼,又對著他一陣比比劃劃。
「......」
沒看懂。
江景明誠實地搖搖頭。
阿青和方知意不知什麼時候也已經從座位上起身,走到了他身後不遠處的房柱旁。
方知意手裡甚至還晃著一杯酒,沖他漫不經心地一笑。
「哎呀!」
謝雲起見他看不懂暗號,著急地抿起嘴角,最後索性踮腳湊到了他的耳邊。
「這個人叫陳剎,神都衛最難打發的傢伙,平時最喜歡告我黑狀!天殺的陸昭竟然不告訴我來查案的人是他!!」
大小姐聽起來的確很生氣了。
但她湊得實在太近,少女溫熱的氣息吐在耳側,帶來微微的癢意。
江景明忍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沒忍住偏了偏頭。
於是——
「但是沒關係,我們的計劃照舊!反正突然冒出來一個刺殺長史的舞姬,陳剎可有的忙啦,我們正好趁此機會......欸!!」
江景明這無意識的一偏頭,謝雲起的雙唇便從他耳邊輕輕擦過。
竟然像是一個親昵的吻。
江景明覺得有什麼溫軟的東西碰了一下耳朵,側身只看到謝雲起一雙桃花眼瑩潤如玉,從臉頰到耳根都是一陣緋紅。
「......」
江景明後知後覺反應到發生了什麼,正想道歉,陳剎陰沉的聲音就在旁邊響了起來:
「大小姐,密謀的時候大可不必如此張揚。」
江景明抬眼與他對視,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極重的疑心,卻沒有怒氣。
照這個情況來看,他應該沒發現剛剛發生了什麼。
畢竟從旁人的角度來看,最多只是以為兩人在說悄悄話。
如果他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估計就不會走過來警告,而是會直接拔劍了。
「陳副使,比起管教大小姐,你是不是應該先管一下這個刺客啊?」
文拂曉雖然這樣說著,但還是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
那舞姬胸口的血還在滴落,他卻沒有要避讓的意思。
陳剎冷冷地回過頭,左手一揚。
一隊身著官服的神都衛就從側門魚貫而入,將那重傷倒地不起的樂師給團團圍住。
「押回去,別讓他死。」
陳剎下令,又回身走到文拂曉身前,抬手拔出了那柄插在椅背上的劍。
舞姬的屍體失去了支撐,後仰著摔了下去。
她還未瞑目,那雙撩人的綠眼睛已經失去了色彩,像是蒙了一層灰。
原來失去了媚術的加持,她也算不得很美。
「文大人,如今非常時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已經提醒過大人多次要注意可疑人物。」
陳剎擦乾劍上的血跡,語調嚴肅而冰冷:
「再有下次,我不確定還能保證你的安全。」
「恐怕這次你不來,老夫也死不了吧。」
文拂曉笑呵呵地坐起身來,將杯底里最後的酒液一飲而盡:
「老夫請來的客人,可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他說的倒也沒錯,方才那一下如果陳剎的劍沒飛過來,無咎也會及時擋住舞姬的刀鋒。
但是,這也許反而會加深陳剎對自己的懷疑。
江景明默不作聲地抬眼,果然看到對方的視線落到了他腰間的無咎上。
按照江無妄所說,這把刀是他從一位鑄造名家那裡搶過來的,顧聽寒也認識。
那麼,陳剎也有可能會認出來。
江景明正在有些擔心他的逼問,沒想到他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倒是好刀。」
陳剎只是輕飄飄評價了一句,便向前探身,看向一直莫名其妙躲在這個來路不明的少年身後的大小姐。
非常奇怪。
據他的了解,這位大小姐鮮少能有安靜這麼久的時候。
俗話說,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陳剎一臉懷疑地看過去,謝雲起正低著頭,像是在出神,全然沒聽旁人說了些什麼。
「大小姐,你的臉怎麼這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