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鳥在夜幕中轉身,撲向那尊端坐天地間的巨大身影。
在它身後留下一道劃破天空的深紅色的痕跡。
仿佛燒紅的利刃去切牛油,漆黑的夜幕自然向兩邊翻卷而去,深紅的裂隙隨著巨鳥的身影急速蔓延,裂隙邊緣捲起熾烈的火鍋,天空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
火光在虛空中映照出無數鎖鏈的影子。
密密麻麻,仿佛林子裡的雜草。
在夜幕中嘩啦啦著。
倘若想要靠近那尊巨大的身影,勢必需要穿過這片由鎖鏈構築的網絡,對宥罪的獵手們來說,這個決定並不難做,畢競他們都打算正面挑釁「死亡』了。
巨鳥深紅色的翅膀輕輕一振。
從長喙、到翅尖、再到尾羽,那些鎖鏈由遠及近,一根根崩斷。
在熱浪中劇烈震顫,仿佛被風吹拂過的蛛網,成千上萬條鎖鏈同時搖曳,一齊哀鳴,發出混亂、破碎、且嘈雜的聲音。
「壞了。」
蕭笑看著那些崩斷的鐵索,驀然醒悟過來:「它是故意的……故意讓我們毀壞那些鎖鏈,這樣它就有出手的理由了!」
道理淺顯且易懂。
理論上,「死亡』的領域只屬於死亡,不會、而且不能主動攻擊活著的生靈,即便生靈主動「尋死』,在他們真正死之前,死亡也與他們沒有任何交集。但如果他們攻擊「死亡』,相當於干涉世界法則運轉,自然會受到世界的排斥,這個時候,「死亡』就可以主動出手了。
其他幾人立刻回過神。
「一我們不是已經燒了很多樹、甚至把「天』都劃破了嗎?」辛胖子語氣中帶著幾分納悶:「為什麼那幾根鎖鏈反而不能碰?」
這個問題有些複雜。
蕭笑斟酌著措辭。
反倒是迪倫,因為天賦緣故,更容易理解占卜師話中的意思。
「因為那些鎖鏈是有「天命』的。」
吸血狼人先生中氣依然有些不足,但聲音卻已經有些力氣了:「簡單理解的話,那些鎖鏈是「死亡』用來執行天地使命的工具,是天地管理「靈魂』的最直接的手段……毀掉那些鎖鏈,就是打斷了世界與靈魂之間的聯繫,自然會引起世界排斥……相反,我們眼前的這片領域,不論天空還是大地,亦或者地上的骨粉、路兩旁的草木,都只是「死亡』的心相,是它主觀意志的化身……死亡原本不該有自我意志的。」「哦,懂了,一個是公帑,一個是私人的小金庫。」
辛胖子一臉恍然:「我們就像一群賊人,盯上了一個貪官,不管怎麼打劫它的小金庫,它都無計可施,但如果我們不小心動了它管理的公帑,就會引來制度的制裁!」
迪倫慘白的小臉兒皺成一團。
「一理是這麼個理兒,但你話怎麼這麼難聽呢?」他嘟囔著,咳咳了兩聲:「哪怕你說我們是「義士』,是「綠林好漢』呢……」
「賊就是賊,咱們本來就是當強盜來的,不要給自己臉上貼金。」
張季信倒是看的開,大手一揮:「巫師之路本來就是這麼個底色,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唔,博士,那些鎖鏈開始往回縮了!這是個好兆頭…」
「這是個壞兆頭。」
蕭笑語氣幽幽,嘆了一小口氣:「拳頭向回縮,說明它在蓄力,準備打人了……「死亡』需要的只是個藉口,我們干擾世界法則的藉口,所以斷掉一些鎖鏈,拿到藉口,它的目的就達到了……如果鎖鏈斷掉的太多,真的影響了法則運轉,反而會給它帶來麻煩。」
「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追著那些鎖鏈燒燒燒?」
張季信也沒了注意,畢競階位在這裡擺著,即便他出身世家、是個優秀的獵手,在這個年紀,碰到涉及天地運轉高度的「戰鬥』,也是兩眼一抹黑。
眼光不夠。
連獵場的模樣都看不清,遑論戰鬥了。
這個層面上,占卜師優勢就比較大了,因為他們總能看到其他巫師看不到的一些東西。
「燒不完的。」
蕭笑扶了扶眼鏡,深深吸了一口氣:「那些鎖鏈是「死亡』與世界之間的聯繫,除非我們燒掉整個世界的「死亡』,否則那些鎖鏈源源不斷……相反,我們燒斷的鎖鏈越多,這個世界對我們的排斥就越強……到時候,說不定反倒遂了它的意,我們直接被世界厭棄了。」
「既然這樣,那就「狹路相逢勇者勝』吧!」
張季信雙手按在鳥首兩側,遠遠看去,仿佛抱著巨大火鳥那條長長的嘴巴。
完全體的「朱雀戰陣』至少需要七名獵手,分別占據井、鬼、柳、星、張、翼、軫七個位置,其中井宿為鳥首,鬼宿為鳥目,柳宿為鳥嘴,星宿為鳥頸,張宿為鳥嗉,翼宿為羽翼,軫宿為鳥尾,依次配木、金、土、日、月、火、水七種屬性。
宥罪獵隊現在是簡單版的四象法陣。
去了鳥目、鳥嘴,併入鳥首的井宿之中,由張季信鎮壓陣眼;去了鳥嗉,併入鳥頸的星宿之中,以辛胖子負責此處;羽翼的翼宿與鳥尾的軫宿保持不變,藍雀主持翼宿,迪倫主持軫宿。
理論上,主持相應陣眼的巫師從性格、到能力上,都應該與相應星宿匹配,比如脾氣火爆的,應該去主持翼宿,因為翼宿屬火;脾氣溫吞的,更適合屬水的軫宿;擅長草藥的,應該去井宿,井宿屬木;性格燦爛的,應該去星宿,星宿屬日。
但眼下,宥罪獵隊人手參差不齊,連湊齊簡化陣法都非常勉強,也就不再計較什麼脾氣與屬性的問題了至於蕭笑。
則居於鳥背之上。
負責協調四方,梳理陣勢。
「確實,到了拚勇氣的階段了。」
占卜師贊同了「鳥首』的建議,懷裡雖然仍舊抱著水晶球,目光卻透過巨鳥那雙巨大的眼睛,死死鎖定那尊越來越近、越來越龐大的身影,給隊友們打氣:「業火未至,煙以先熏,我們擔心燒壞那些鎖鏈,它也在怕我們的業火……這個世界沒有輪迴法則清洗罪孽,積累的業太重了……我們就像抱著火把撲向火藥山的人,現在就看那座山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