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持劍(求追讀月票)
淨月庵。
血腥撲鼻。
月色之下,一道道身影直接炸裂,大多數人到死之前,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林硯立於空中,目光看向淨月庵唯一一片區域。
那裡,有著數百個嬰兒,此刻有一些婦人正哄著這些嬰兒。
這片區域,也是林硯唯一沒有讓劍氣蔓延的區域。
這些婦人,從其穿著來看,大多也是被脅迫,且這些嬰兒也需要這些婦人照顧。
身形落回地面,林硯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的陰陽教護法,淡淡道:「想死的輕鬆一些,就把所有事情都全部吐露出來。」
上沙府巡檢司行骯髒之事,他還能理解。
有些人就是這般喪心病狂,將底層視作人畜,任其收割。
但陰陽教是上了朝堂通緝令的,一個上沙府巡檢司,有這個膽子和陰陽教合作?
「你休想從老夫嘴裡問出什麼,今日之事,教里自會替老夫報仇。
或許是知道自己無法活命,老者反倒是很硬氣。
林硯笑了,手指一點,一道劍氣射出,射入老者胸膛之處,下一刻老者身軀變得猙獰起來,身上的青筋因著疼痛而畢露。
一個沉湎於酒色之中的人,林硯可不相信是什麼硬氣之人。
劍氣絞心,老者額頭上斗大的汗珠不斷掉落,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
「我————我說。」
不過五息,老者便是承受不住,然而林硯宛若未聞,又是一道劍氣射出。
想說,遲了。
兩道劍氣入體,老者的身軀顫抖如同篩子一般,下部分更是散發出某些難聞的氣味。
十五息之後,林硯才撤掉這兩道劍氣。
「說吧,但凡有讓我不滿意之處,你就不用繼續說下去了。」
老者看不到林硯面具下的神情,但聽著林硯冰冷的話語,他絲毫不懷疑眼前這人真的能夠做到。
他現在有些明白,為何以前有些落在他手上的武者,哭著求自己殺了他了。
死亡,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種解脫,更難受的是生不如死。
「教中長老與某位大人物達成了約定,據悉是將教中的觀想圖給予了這位大人物觀想,而對方則是配合著給教里找來嬰兒和這些少女,至於那位大人物的身份我並不知曉,但應當是汪延清背後的靠山。」
汪延清,上沙府巡檢司司長。
林硯眼睛微微眯起,他在書庫裡面,也看到過汪延清的資料。
此人是赤霄劍閣弟子出身,在七年前擔任的上沙府巡檢司司長,當時便是真罡十二重的境界。
四十歲的真罡十二重,或許在赤霄劍閣背後的天劍宗來說,算不得什麼天才弟子,但在赤霄劍閣,能夠在四十歲修煉到真罡十二重,至少可以擔任執事。
陸師叔四十歲的時候,都未能修煉到真罡十二重呢。
劍閣執事,且四十歲的真罡十二重,赤霄劍閣肯定會大力培養,將來有很大機會成為半步法相強者,若是有大機緣,也不是沒機會踏入法相。
相比之下,選擇巡檢司司長,等於是放棄了自己的武道之路。
原先看到這些,他就覺得有些異常,現在看來這汪延清是被人授意來這裡擔任巡檢司的,目的就是和陰陽教合作。
上沙府在北海行道諸多府城當中屬於較為偏僻的,在這裡與陰陽教合作,不會引起太多的注意。
「你們陰陽教要這些嬰兒和少女做何事?」
「煉————煉丹和練功。」
似乎是怕林硯誤會,老者連忙道;「都是教中長老要的,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面具之下,林硯笑了,有人行見不得光之事,而負責執行之人說他的手是白的。
「陰陽教,最近可有什麼大事情發生。」
既然這人不知道更多內情,林硯問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從上一位陰陽教護法手上得了陰陽觀想圖,很想知道這陰陽觀想圖,是不是每一位護法都有一份。
「大事?」
老者一愣,沒明白林硯要問什麼,但想了下還是答道:「要說大事確實有一件,我教中出了一位護法叛徒,此人偷走了陰陽血蓮丹的煉製之法,已經遭到了教中長老的通緝。」
「陰陽血蓮丹是你們陰陽教有名的大藥,你身為護法不會煉製?」
「不會,此丹藥只有長老們才知道藥方,我等若是需要,只能是靠功績去兌換。」
面具之下,林硯眼睛微微眯起,這麼看來自己遇到的那位護法,就是陰陽教的叛徒,那這陰陽觀想圖————
「此人只偷走了陰陽血蓮丹的丹方?」
老者遲疑了一下,等感受到林硯眼神中的冷意,連忙道:「長老們下達的通緝令有些奇怪,發現此叛徒之後,不允許我們擅自行動,必須要向教里上報,長老們會親自出手。」
說完,老者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下:「根據我和其他幾位護法的私底下分析,那位叛徒帶走的可能不只是陰陽血蓮丹的丹方,極有可能還有更珍貴之物。」
林硯看向老者,他相信老者說的實話,因為對方並不知道那叛徒已經被自己所殺。
這麼看來,那張讓自己領悟陰陽觀想圖的圖卷,就是此人從陰陽教偷出來的,而陰陽教丟失了至寶陰陽觀想圖,下令捉拿此人,但陰陽教不敢將陰陽觀想圖被偷之事透露給下面的護法。
一旦透露出去,只怕這些護法也會動心思。
不對!
林硯突然想到,自己一直在觀摩陰陽觀想圖,但始終察覺不到對自身有多大的幫助,要說凝聚法相的時候,確實讓法相更立體了些,但這種細節短時間沒有體現在實力上。
這些願意加入陰陽教的武者,不是那種甘心長跑的,全都是急功近利之輩,追求的都是短期的實力快速增長。
陰陽教的三幅觀想圖,要想吸引他們,必然得要有讓他們能夠看得到的好處。
「你們修煉陰陽教的觀想圖,能夠獲得什麼好處?」
「觀想圖?」
老者搖了搖頭:「我教————哦不,陰陽教的三幅觀想圖,不是誰都可以修煉的,我們這些護法也得要功績達標才有資格,先修陰相圖,再修陽相圖,至於陰陽觀想圖————據說就連長老也不是每一位都有資格修煉。」
「好處嘛————」老者沉吟了一下:「如果踏入了實相境,觀摩陰相圖————據說修煉速度可以提高一倍,至於陽相圖,我不是很清楚。」
確認了老者確實是對觀想圖知道的不多,林硯也沒再問下去,他的神魂感知一直籠罩著老者,若是對方說謊,氣息之間的微小變化都逃脫不了他的感知。
「這批嬰兒會被你送往哪裡?」
「從上沙府的臨江縣乘船離去,一路往上————」
老者說完,目光看向林硯:「該說的我都說了,閣下給我一個痛快吧。」
活命,老者沒指望,對方不可能放過自己,他現在只想求一個痛快。
全身筋脈被毀,加之神府破裂,他即便想要自殺都做不到,此人絕對是實相境強者,在實相境強者眼皮底下自殺,如果自己神府尚在還有可能,但現在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林硯點了點頭,右手抬起,一連五道劍氣射出。
「你————你言而無信————」
感受到五道劍氣入體,老者臉上有著驚恐之色,然而林硯並不回應,自顧前往淨月庵的藏寶庫。
藏寶庫里,好東西不多,至少能被林硯看上眼的好東西不多。
但這裡算是陰陽教的一個據點,也承載著給陰陽教的教眾發放資源的作用,寶庫里給真罡武者使用的丹藥不少,這些丹藥林硯直接全部打包。
等到打包完,林硯心念一動,那躺在地上的老者,身軀終於炸裂,消散於無形。
上沙府,巡檢司府後院。
當林硯現身於後院之時,汪延清正在院中修煉,看到戴著面具的林硯,眼瞳驟縮,但臉上卻沒有太多驚慌之色。
「閣下應當就是那位莊巡檢了。」
汪延清正要站起身,然而下一刻便是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壓力陡然落下。
砰!
剛站到一半的身姿,瞬間矮了下去,整個人直接跪在了地上,發出重重的響聲。
這一跪,膝蓋骨頭都碎裂成了兩截。
「法相強者?」
汪延清臉上有著難以置信之色,他沒想到這位巡檢竟然是法相強者。
「閣下要動手,不妨先等我把話說完再說。」
感受到了對方的殺意,汪延清心裡一突,只怕是淨月庵那邊的事情已經暴露了。
「閣下如果去過淨月庵,那就該知道,以我的實力是不配和淨月庵背後的勢力合作的,我背後之人的實力,閣下即便是法相強者也絕對承受不住。」
汪延清迫不及待開口,他怕說慢了,對方會對自己下手。
「給你三息時間,說出背後之人。」
聽到對方這話,再感受到對方言語中的寒意,汪延清咬了咬牙:「我背後站著的乃是天劍宗的法相強者,其身份在天劍宗也是無比尊貴,閣下沒有必要為了一些賤民,得罪這位大人物。」
咻!
寒光乍現,汪延清的雙臂直接化為斎粉,劇烈的疼痛讓其想要吼叫,然而那股壓力籠罩下來,硬生生讓他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聲音不能吼出,這份痛苦讓得他面色瞬間蒼白。
「最後一次。」林硯冰冷的聲音傳出。
汪延清面色微變,但下一刻從其懷中,一股不屬於他的氣息陡然爆發出來。
一道刺目的金光從其懷中沖天而起,在院子上方驟然凝聚。
那是一道人影。
五官模糊看不清,身形偉岸,穿著一身暗金色的袍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僅一出現便是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是神魂分身?」
林硯眸子微眯,不對勁,如果是神魂分身的話,不可能有這般強的威壓。
汪延清看著這道出現的身影,臉上有著敬畏之色,下一刻看向林硯的眼神帶著狠毒之色,這是大公子給他的保命手段,即便對方是法相強者,也不可能是大公子這道劍氣分身的對手。
這道突然顯露出來的身影,沒有任何言語,只是抬起手,腰間長劍便是握在其手上,朝著林硯一劍劈下。
無需任何了解,這道分身存在的目的,就是斬殺所有面前之人。
劍氣如瀑,攜帶著恐怖之威,那劍氣中蘊含著某種特殊能量,遠非尋常虛相武者所能企及。
面對這一道劍氣,林硯沒有退,甚至都沒有拔劍,同樣右手抬起,迎著這道足以斬破虛空的劍氣,一拳轟出。
他已經能夠猜到,這劍氣的主人是誰了。
這道劍氣,與他當初在泰山問劍石,所遭遇的那道劍氣有著同源的能量。
拳勁與劍氣轟然相撞。
院落中的青石地磚寸寸碎裂,石桌石凳化為齏粉,汪延清整個人更是被能量衝擊得直接撞向了屋檐下的木柱,一連撞穿兩道木柱才停下來。
而那道劍氣,在林硯的拳勁之下,消散於無形。
一劍未能擊斃對手,這道顯露出來的身影開始變淡,但就在其消失的剎那,虛影忽然化作最後一縷金色光芒,射向了地面。
那裡,只剩下上半截身子的汪延清正癱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這道金色光芒,直接洞穿了他的眉心。
「為————為什麼————」
汪延清瞪大了眼,眼中有著後悔之色,他沒想到召喚出來大公子的分身,不但沒能給自己解圍,反而給他帶來了死亡。
林硯看著已經沒了氣息的汪延清,眉頭蹙起,他的情緒第一次有著激烈的起伏。
三年了!
他終於再一次遇到陸君樓。
三年前,在泰山問劍石中,對方隔著數十萬里的隨意一劍,若不是最後有武道樹出手,借了那位泰山武聖前輩的能量,自己早就被那一道劍氣斬殺。
當時的自己,對他來說,更準確的說,僅僅是面對那一道劍氣,自己就已經是螻蟻一樣的存在。
三年之後,這是第二次交鋒,對方這道分身的全力一擊,現在連自己的一拳都接不下。
「陸君樓!」
林硯沒有在心裡說什麼豪言壯語,早在當初那一刻,他就已經定下了目標。
現在————只是一步一步朝著這目標靠近。
大周西部區域,某座佛塔之中。
盤坐於塔中的陸君樓,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給汪延清的分身被滅了,讓族裡切割和汪延清所有痕跡,此外————調查清楚是誰出的手。」
塔外,負責看守的老者聽著自家公子傳出的話,老眼一凝,微微點頭:「公子放心,此事我會清理乾淨。」
「陰陽教那邊,也給他們傳信,讓他們把我要的陰陽觀想圖儘快送過來,否則合作取消。」
「是。」
塔內,陸君樓手印變化,兩道一模一樣的分身出現在其左右兩側。
「沒有陰陽觀想圖,分身無陰陽屬性,便是難以長期存於外界,且無法自行修煉,這一步做不到,下一個目標便是難以達到。」
陸君樓的臉上有著陰翳之色,自他踏上武道修煉之前,族裡就替他規劃好了武道之路,到目前為止,只在兩件事情上出過差錯,第一件事情是最早竊取劍心的那十門功法,外面竟然還有漏網之魚。
第二件事情,是前不久有人先他引動了吞噬劍道。
而現在————陰陽教的陰陽觀想圖遲遲不送來,這是第三次了。
次日!
陽光明媚。
青荷在水井前剛洗完衣物,便是聽到門口方向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姐姐,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發————發生大事了。」
看到自家姐姐連說話都有些不順暢,青荷心裡一突,難不成那些人又要把她們姐妹送給某個魔頭?
說起來,那天那位莊大人————
雖然很是冷漠,但到底沒有和那些人同流合污,如果真的侍奉,她寧願侍奉那位莊大人。
「巡檢司上上下下被人屠殺光了,整個巡檢司————只有方大哥一人活了下來。」
鐻襠!
青荷手上的水盆掉落,裡面的衣物灑落一地,但她完全顧不得這些了,而是著急問道「那————那淨月庵了?」
「淨月庵我不知道————小妹————你去哪裡?」
「姐,我去淨月庵那邊看看。」
青荷狂奔出院子,當初她交給那位大人的冊子裡,提到了巡檢司所有助紂為虐的人,提到了淨月庵,也提到了巡檢司唯有方大哥沒有參與其中,包括她們姐妹,還有很多家中有嬰兒的百姓,方大哥都偷偷想辦法給送走了。
而現在整個巡檢司就方大哥一人活著,她一定要去淨月庵看看,是不是和她猜想的一樣。
三天後。
「小妹,你這幾天怎麼都魂不守舍的,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新一任巡檢司來了,據說是承乙劍院出身,叫姜澈的。」
「承乙劍院,就是背靠太乙劍派的?」
「對,承乙劍院背靠太乙劍派,而那汪延清是出自赤霄劍閣,赤霄劍閣背後是天劍宗,天劍宗和太乙劍派是死對頭,現在承乙劍院的人來擔任巡檢司,城裡那些人————肯定都跑不了。」
「就怕————就怕都是一丘之貉。」
青荷不像姐姐那般看好,輕聲呢喃了一句,如果是那位莊大人的話,或許才真能夠讓上沙府恢復安寧。
就在青荷沉吟之時,院門口卻是出現了兩道身影。
「方大哥,你怎麼來了?」
青荷聽到自家姐姐的話,抬頭看向院門,但她的目光卻是落在方大哥身後的青年身上o
盞茶時間後,看著姐姐送走了方大哥,和那位新上任的巡檢司司長,青荷拿著手上的信封,神情還有些恍惚。
這位巡檢司姜司長,竟然是來找自己的,且還給了自己一封信。
誰會給自己寫信,還能夠讓這位姜司長親自給自己送來?
青荷心中有一個猜測,有些顫抖地打開信。
信中內容不多,只有那麼一頁,筆畫透著一股沉穩力道。
【青荷姑娘:】
【見字如面。】
【淨月庵之事,你當居首功。】
【當初你並不知我身份,僅憑一腔孤勇便將那份冊子交到我手中,這份膽識,許多修煉多年的武者也未必有,有巾幗不讓鬚眉之勇。】
【但我還是要批評你幾句,日後莫要這般衝動,倘若我與那汪延清是一丘之貉,你深夜送冊,豈不是自尋死路。】
看到這裡,青荷撲哧笑出了聲,她現在回想起來,當時自己深夜推開那位莊大人的門,想來莊大人也對自己很是無語。
【你有武學根基,雖非上乘,但心性難得,若你願意,可前往隔壁府城的承乙武院修煉,一切已替你安排妥當,你姐姐若願意,也可同去,武院有安置家屬的規矩。】
【最後,與君共勉一段話:這世上,有人做惡,就有人持劍,悠悠蒼天,善惡到頭終有報。】
【最後的最後,切記看完後,記得焚毀此信,無需保留。】
看到最後一句,青荷又一次笑了,這位莊大人還真是小心謹慎。
青荷將信一點點撕毀,輕聲呢喃:「有人作惡,就有人持劍,這句話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