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或許這一切只是一個巧合，那我換一個問法。」
秦老怔了怔神色，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後，再度發問。
「在你對地猿們進行干涉，改變它們原本弱小的命運之時，你是否會有一種……造物神的感覺？」
「就好像……隨意操控命運的神？」秦老問到。
但不給楊晨說話的機會，再度自顧自的開口道：「或許是一種啟發吧，看見你在文明觀測者的虛擬空間之中隨意便篡改了一整個族群的命運，修改肩膀，退化毛髮，點亮語言……」
「你說，對於我們而言，會不會這個世界也是一場更高維度的遊戲，有著更高維度的文明觀測者，就在某個我們無法觸及的角落，默默的注視著我們？」
「然後，就像神一樣，隨意的操控著我們文明的程序？」
越說，秦老的眼睛越亮，這難道不是更能證明神創論的事實嗎？
他看著楊晨，卻發現楊晨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
慢慢的，自己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
「你似乎不是很喜歡這種說法？」
楊晨默默的點頭：「我能理解，為什麼現在如此多的人會如此執著於神創論的觀點，但並不代表我會認同。」
「神創論，萬能的神創造一切，決定一切，真的好嗎？」
「我不是什麼學者，也不是什麼大拿，人微言輕，也不指望我的觀念能改變世界，但若真要問我，那我的答案也很簡單，我不喜歡這套神創造一切的說辭。」
「哪怕我作為文明觀測者，做過類似的事情。」
秦老示意楊晨繼續說下去。
就是要這樣，語言上的交流，精神上的衝突！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秦老那早就沉寂下去的求知慾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
現在的他彷佛已經忘記了周邊的一切，忘記時間，忘記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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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與眼前這個年輕人深入交流一番。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誰最接近神的話，毫無疑問，一定是眼前的年輕人。
也只有他，真正意義上的體驗過造物主的感覺。
並且以類似的視角，從頭到尾觀測了一個物種的成長，崛起，興衰交替。
所以，楊晨的觀點，話語在秦老眼裡無比重要。
「我無法想像所謂的神，究竟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在我們的世界之上，是否還有文明觀測者默默的注視著我們。」
「因為這些都是無法證實的事情，誰也不知道。」
「但，既然從未看見過，也從未見證過，那所謂的神，在我看來也並非那麼偉大。」
楊晨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說，人類真的是由神所創造的，那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又或者說，我們為什麼存在？」
「因為神的意志，例如某天突然缺點樂子，所以創造了一群人類來供自己開心？」
「這樣的人類，真的高貴嗎？」
楊晨搖了搖頭：「我非但不覺得有什麼值得驕傲的，甚至還覺得恥辱。」
「如果人類存在的意義，僅僅只是神的消遣娛樂，那你我都不過是小丑罷了。」
「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研究院內，一眾研究人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一時間頗有些無言以對。
是的，如果人類存在的意義，僅僅只是為了神的情緒，那人類發展到今天所經歷的一切算什麼？
一場馬戲團的表演嗎？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低等吧？
「獨一無二的身份真的重要嗎？」楊晨的聲音還在繼續傳響。
「我看未必吧，我們從有記錄開始，一直到現在，貴族，王朝，血脈……歷史上如此多的豪門，地主，窮盡一生最求的，便是這所謂的身份，高貴。」
「人們竭盡全力的打壓著一切，只要能凸顯出自己的與眾不同。」
「這樣的事情，歷史上發生過無數次，但我們仔細回想就能發現，真正流傳下來，並且流芳百世的，被歌頌的，難道不是那些在危難之際敢於頂著巨大壓力，站出來扭轉一切的人嗎？」
「從古時候的起義，到近現代的反抗。」
「我們用一代又一代的生命，漫長的時光，一直都在譜寫著類似的故事。」
「它們被記錄下來，編輯在冊，然後傳播到世界各地，於是，這些逆流而上的主角成為了所有人歌頌的英雄，更是無數人嚮往的物件。」
「試問，這些英雄，分出生的高低貴賤嗎？」
「他們有著獨一無二的家室背景嗎？」
楊晨輕輕搖了搖頭：「所以，在我看來，真正值得追捧的，不是什麼神之子亦或者乾脆就是神，這種虛無縹緲的獨特。」
「反倒是那些普通到極致，但卻總是能有勇氣直面逆境，逆流而上，開闢全新道路之人。」
「地猿們也是如此，所有人都看見了地緣們因為干涉變得強大，所以大家都覺得，干涉的內容十分重要，但對我而言，干涉不過是錦上添花，真正重要的……」
「是在那個沒有食物果腹的下午，第一隻地猿冒著生命危險，爬下了樹木的庇護所，主動踏上更加殘酷競爭場的勇氣。」
「也因此，地猿們開闢出了全新的時代。」
「從個體，逐漸朝著群體轉變，從撿起第一塊石頭，朝著劍齒虎丟去的那一刻開始。」
「地猿們就註定走向強者的道路，這是一部逆襲的史詩。」
「改變它們命運的，不是所謂的干涉，而是那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
「正因為如此，地猿們創造了無數的奇蹟，而也恰恰正因為如此，我們人類才能不斷進步，直至今天。」
「真要論起誰更高貴？我想……一個連自己命運都無法決定的種族，因該和高貴扯不上邊吧？」
研究院內一片鴉雀無聲。
大家相互對視著，眼神之中多了一絲認同。
神所創造，似乎真的沒有那麼完美了，所謂的高等物種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被楊晨貶低的體無完膚。
「年輕人，思想就是開放，現在看來，我們的想法，反倒被限制了許多。」秦老唏噓的搖了搖頭。
「最後一個問題，你真的覺得，我們人類是由猴子變化而來的嗎？」秦老說這番話的時候，已經不像先前那般恐懼了。
似乎，逐漸開始有了底氣，也逐漸開始能夠接受不是那麼完美的自己。
對於這個問題，楊晨沒有表態，只是攤了攤手：「誰知道呢？不過糾正一下，人類的確不是由猴子變化而來，我更傾向於，有著共同的祖先，只是我們走向了不同的岔路，就像劍齒虎家族演化出了諸多種類一樣。」
「一步不同，處處不同，漫長的時間下來，早就已經不屬於同一個物種了，比起所謂的神創論，我更覺得，這是一次由我們自己做出的選擇。」
秦老輕輕點了點頭，嘴角重新揚起了笑容，感慨道：「受益匪淺啊……」
他的問題已經問完了，雖然沒能得到準確的答案，但卻彷佛開啟了全新世界的大門一樣。
或許，以前的自己甚至於大多數人都太過偏激。
無法接受新的觀點衝擊，害怕已經成型的世界觀徹底崩塌。
但當真正直面這些問題後，秦老才突然發現，原來，這一切也沒有那麼可怕。
出生高貴與否，真的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在絕境之中生物所爆發出的那股強悍的生命力，那是求生的意志，無數個體的意志匯聚在一起，最終甚至能顛覆整個世界。
這就是生命，渺小，但卻偉大。
無論是現在的主流觀點，還是楊晨的獨特觀點，現如今都沒有確鑿的證據。
這其中還有無數的疑問等待著探索與發現。
時間可能是漫長的，但知曉這一切的人類已經開始邁出了這一步。
文明的終極是求真，而個體的終極是尋找。
這些疑問的答案很可能秦老一輩子都觸碰不到。
但正是在有限的生命之中不斷地探索，不斷地追問，不斷地奔赴。
才能讓平淡的生命，擁有真正獨一無二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