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觀測者的改變，是集體性的，也是頃刻間的。
當虛擬空間內娜塔莎的干涉完畢之後，所更改的一切資料同步作用在了整個真馬族群之上。
於是，變化開始了……
草原上，正在埋頭吃草的真馬群出現了集體的宕機，就像是某種程式碼被突然寫入一樣。
片刻時間過去之後，它們重新有了行動。
改變已經完成了，長在兩側那渾濁的眼瞳逐漸清明瞭許多。
大腦層面的干涉催化，讓它們提前擁有了一些不可思議的東西。
那就是……情感以及記憶。
那頭身上有傷，被智人救下，甚至還親手餵食的公馬逐漸停下了進食的動作，略微抬頭。
它看向了智人們離去的方向。
大腦之中，一些模糊的片段閃過，一幕幕，一張張，都是不久前所發生過的事情，此刻在回放，然後被記住。
能記多久？
誰也不知道，但此刻，它逐漸開始意識到這些記憶片段所代表著什麼。
也同樣，從這些記憶片段之中，萌生出了一種特別的感覺。
就這麼一直盯著智人們離去的方向，像是陷入了某種時間漩渦一樣。
周遭的馬群們也破天荒的將目光投向了它，進食在此刻突然顯得沒有那麼重要了。
天漸漸暗淡，黃昏來臨，馬群開始找尋安全的地方棲息。
而那頭公馬，渾渾噩噩的跟在馬群之中。
它們無法做出任何表情，但那眼神，卻似乎隱藏著某種情緒。
就這麼沉默的走著……走著……
身上被鬣狗抓傷的傷勢一片血紅，泛著疼痛。、
像是在提醒它今天發生的一切。
同樣，也在無時無刻的提醒著它，那群直立行走的兩腳獸所給予的幫助。
它們沒有惡意！
突然，似乎是內心湧現的某種情緒壓過了本能，受傷的公馬停止了前進的腳步。
比起跟隨族群一同流浪生活來說，或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著它。
所以，它停止了前進，意志在這一刻做出了最簡單的抉擇。
然後它轉過身子，開始朝著後方而去。
這一刻，它似乎不再懼怕危險，也不再害怕死亡。
而是朝著記憶中智人們離去的方向開始狂奔。
其他的馬群都愣住了，似乎完全沒反應過來同伴想要幹什麼。
只是一臉蒙圈的看著公馬一騎絕塵。
其中一頭母馬遲疑了一下後，邁動步伐跟了上去。
但為什麼要跟上去？
或許連母馬自己也不明白，它只是習慣了跟隨。
一公一母，兩頭真馬在此刻脫離了族群，朝著智人的方向跑去。
天色還沒有徹底暗淡，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頂級獵手在此刻還沒有完全復甦。
兩頭真馬越跑越快，從慢跑，到一路狂奔。
馬蹄踢踏的聲音不斷響徹。
而與此同時，另一邊，智人的聚集地內。
篝火已經被升起，幾頭鬣狗被拔了披毛，分割肉塊，穿在削尖的木棍之上，然後放在火上炙烤。
有智人時不時的翻動一下，這都是長期烤肉的經驗。
智人們現在已經能夠精準的把控肉質的火候。
什麼時候該翻面？什麼時候熟度剛剛好？
這些都已經熟練成了本能，根本不需要任何擔心。
幾頭古灰狼正趴在火堆旁，現在的它們已經不再害怕火焰，反而一臉期待的看著在火中炙烤的肉食。
嗅著從中傳來的味道，張著嘴，吐著舌頭，口水掛在一角，眼神之中滿是渴望。
一名智人將烤肉取下，嗅了一下，那味道剛剛好，肉食上還有著誘人的焦褐色。
扯下一塊，嘗了嘗，智人表情有些古井無波。
烤的很不錯，但終歸是鬣狗的肉，不是很合智人的胃口，頂多只能算是一道合格的晚餐罷了。
將整塊肉從樹枝上扯下，然後丟在古灰狼們的面前。
智人揉了揉其中一頭的腦袋，臉上帶著打趣般的笑容。
吃吧，吃吧，幾個小傢伙餓壞了吧？
緊接著又取下了幾塊肉食丟在了古灰狼們的面前。
溫度還很高，古灰狼也沒有立即吃，只是圍繞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的盯著。
直到溫度降下來後，這才大口大口的撕咬，吞咽。
智人們安靜的看著這一幕，不知為何，看著這些小傢伙有著足夠的食物，一天比一天長的更加壯實，智人們很有成就感。
這也是智人們願意收留這些古灰狼的原因之一。
『踢踏、踢踏、踢踏……』
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聲音，吸引了智人們的注意。
很少見，在篝火被升起之後，黑夜之中還真沒有多少生物敢接近智人的棲息地。
大多數都會被智人留下的氣味，亦或者那高高跳躍的火紅色篝火嚇退。
在這個時候，有什麼玩意還敢靠近？
智人們有些意外，但也迅速做好了準備，投矛器，投矛鏢迅速被智人們攥在手裡，一雙雙目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很快，黃昏夜幕之中，智人們的視線盡頭，兩個黑點迅速變得清晰。
一些警惕性高的智人甚至已經抬起了手中的投矛器。
直到發現是真馬之後，族群中眼神靈動的智人這才立即發出了呼喊，然後壓下了同伴們舉起的武器。
然後再同伴們意外的眼神之中，眼神靈動的智人站起了身子，目光炯炯的看向遠方，看著那兩匹真馬越來越近。
中途某一次的眼神碰撞之下。
智人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強烈的情緒，就寄托在真馬的眼神之中。
這種事情玄而又玄，但很多時候確實能從眼睛看出不同的情緒。
所以，眼睛永遠都是心靈最為直接的窗戶。
這一刻，眼神靈動的智人感受到了這種情緒，然後還以同樣的情緒。
就這麼站在那裡，直到兩匹真馬的靠近，緩慢減速，最後在智人面前停下。
鼻孔中噴吐著粗重的氣息。
真馬，與智人，目光在此刻激烈碰撞。
眼神靈動的智人再度從一旁扯下了一把鮮嫩的嫩草，攤開手心遞了過去。
這一次，受傷的公馬似乎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向前一步，在智人面前低下了腦袋，將掌心的嫩草捲入口中。
智人嘗試著伸手撫摸，這一次它沒有退開，甚至開始跟著智人指引而前進。
成了，這一刻，兩個族群總算建立起了最初的聯絡。
真馬加入的，不是什麼戰無不勝的神話。
說到底，智人也不過是一個怕死的弱小生物。
沒有獠牙，沒有速度，也沒有皮毛。
智人們靠著智慧而強大，同樣的，真馬也將會靠著智人而壯大。
兩個最怕死的物種在這一刻將命運繫結在了一起。
黑夜已經徹底來臨，但智人聚集地內，卻篝火通明！